台灣房價不跌是因為土地都在少數人手上？隱形大地主們手握近百萬坪地土！

先把鏡頭轉到台北的南港，這是一個區域發展很兩極的地方，有大廠群集的軟體工業園區，還有歷史比較悠久，街區老舊的鋼鐵和汽車業聚落。雖然軟體園區看起來比較耀眼，但如果要說誰真正有錢，答案不一定是科技公司，那些深根已久的大地主財力可說是深不見底。以當地的闕氏家族來說，在南港路一帶有一大堆小店面，一大片地全都屬於闕氏家族所有。他們的家訓很簡單，就是土地「只能進，不能出」。長年累積下來，手上的土地至少6萬坪，以今年的價格保守估計，價值在1200億元(43億美元)到2250億元(81億美元)天價。挾帶如此誇張的祖產，闕家掌握地方政治和經濟勢力。60多年來，鎮長、區長、市議員，里長，都是他們的囊中物。除了闕家之外，南港還有一個甘家，他們的故事更離奇。早年從事鋼鐵業的甘家，需要買一些便宜土地用來放鋼材。當年南港的土地很便宜，幾乎能用「沒人要」來形容，沒想到如今一飛衝天，光是2016年一筆見光的土地交易，甘家就賺了20多億元(7200萬美元)，如今手上還有1萬多坪土地。

這樣的故事在寸土寸金的台北不算少數，而且情節都很相似。這些天選之人當年在台北市買了一堆便宜的農地放着，什麼都不用做，跟着台北市地價狂飆就能富甲一方。而普通人就算當到頂級勞工，像是醫師或工程師，每天爆肝還是很難有地主的收入水平。而且我們以上介紹的，還只能說是中上階層的地主，台灣金字塔頂端的土地公們財力更是恐怖，甚至堪稱隱形首富。

從南港沿着忠孝東路往市中心走，到東區商圈一帶就是林氏家族的土地。根據過往媒體數據，林家的祖先林式霽是在清朝乾隆時期就來到台灣，早年在萬華一帶做生意賺錢。但因為那裡時常發生械鬥事件，林家決定搬去市郊的一大片農田，也就是今天的東區延吉街、復興南路、市民大街和安和路一帶。有想要買房子的朋友都知道，這些地方基本上年薪百萬也很難入手。雖然林家在70年代曾被建設公司和其他大家族大削一波，但現在林家手上還握有東區多處精華店面。他們也到中國開業，上海市包裝業50強之一的新樹集團就是林家人的企業。

剛才提過，林家在70年代曾被買走許多土地，其中一個跟他們買地的就是我們下一位大地主國泰蔡家。創辦人蔡萬霖曾經名列全球百大富豪以及台灣首富，其實蔡家總共有4兄弟，但後來分家，分別由蔡萬霖統領的國泰人壽，以及他弟弟蔡萬才的富邦集團。蔡萬霖大概在1970年代投入房地產業，他的原則是「只租不賣」，而且在1985年遇到天賜良機。當年台灣在美國的壓力下放寬匯率，結果熱錢亂竄，流入股市和房市，國泰資產水漲船高，他們用豐厚資金買地，進一步推動房價，結果成為台灣土地狂飆的象徵。當前國泰在全台灣有超過230棟大樓，全年光是租金就有數十億台幣，但這還不是台灣最強地王。

身為頂尖家族的蔡家兄弟曾經說過一句話，「要說首富，林榮三才是，富比世漏算他很多產業」。林榮三是聯邦集團的創辦人，旗上有聯邦建設、聯邦銀行、自由時報這些知名企業，在2015年過世。他們家族曾經經營過碾米廠和建築業工作，從1970年代開始在新北市三重一帶買地，被外界稱為「三重幫」。哥哥林堉璘在台北市精華區買進大量土地，長年排名台灣前十富豪。但首富中的首富林榮三，號稱擁有台灣最大地表面積，至少全台40萬坪的土地。如果加上在美國的土地，實際數字無人能知。曾經有個小故事能看出他的財力，某次被問到對富比世的排行的看法，林榮三的回答是「我的財產要從哪裡算起呢？連我自己都算不清」，堪稱霸氣十足。除了以上提到的大地主，或許因為傳統觀念，台灣幾乎是誰有錢，誰就會往土地走。像是超市霸主「全聯」花了百億在獵地，連宗教團體「慈濟」也是實力驚人。有媒體估計慈濟在雙北有將近5萬坪土地，總資產破千億。

不少人會認為，以上這些大大小小的地主就是台灣地產價格和租金居高不下的原因。平心而論，這樣歸因有點太過粗糙。利率也是高房價的原因，華人「有土斯有財」的觀念也讓「剛需」(「剛性需求」：指年輕人如果要在都市紮根立足，必須購買的人生第一套住房) 永遠不跌。而且從市場機制的角度來看，一個土地私有制的地方，本來就會出現所謂的地主階層，甚至某些地方之所以能有建設，也是因為地主想要賺錢所做出的「投資」。

一個穩定的社會不可能隨便就要鬥地主，但從實際狀況來談，一部分地主哄抬地價、綁高地租，確實對經濟和民生有害。以我們剛才說的國泰為例，2011年曾經有個消息：當時政府打房導致房市冷清，但大型商辦行情卻仍然相當熱烈。原因很簡單，就是國泰和其他壽險公司積極搶標，而且是自己加價買自家標地。這反映出什麼問題呢？就是這些財大地多的地主有辦法干擾政策和市場，而且未來若要出租，他們當然不會虧錢租，久而久之形成一個充滿暴利的產業部分地主從源頭哄抬地價，底下建商和炒房客在中下游加價，最終韭菜買不起房。更悲傷的是房價飆漲拉大貧富差距，一般人光是要買第一間房就要梭哈(show hand)，很難同時兼顧投資理財。

要破除這種狀況，只能從制度面下手，但台灣的「打房」一直不到位。有一派論點就認為最根本原因在於政府根本不是地主的對立面。先來看看理應幫人民發聲的民意代表：去年一份資料顯示，113位立委中，至少15人有房地產和營造工程背景。有些人直接投資建商，有些則是家人成為建商積極延攬的對象。另一份過往的資料更誇張，持有房地產前10名的立委裡面，最少者有40筆土地，最多有143筆土地。在利益驅使下，不少人就懷疑立委是不是真能下手打房。

除了民意代表很難自己打自己之外，還有兩個政府難以下手的原因：

第一是政府自己其實就是大地主。在房市進入上揚階段時，就是國家和地方補充經費的好機會。我們會看到國產署和各地政府開始標售土地，像是2021年高雄市府就公布10標土地，趁着台積電擴廠的消息，地價水漲船高，政府也開心賺大錢。政府這種做法會帶來連鎖效應。首先，通常只有財產或大建商才能標到國有土地，土地始終把持在金字塔頂端。其次，國有地溢價標出，讓周遭私有地的地主也能做地起價，地價漲幅甚至比房價還快。而中小型建商為了要營業，還是要硬着頭皮買地，最終把溢價轉嫁給可憐的韭菜。第二個原因很簡單，政府如果打炒地，就是跟大財團對作，台灣基本上沒有政府能跟財團劃清界線。

總結來說，台灣跟世界許多地方一樣有地主階層，但因為政府有利於地主，讓他們可以用最低成本享有土地價格上漲的果實，成為隱身於實業家背後的超級巨富，也是台灣房價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至於政府歷年來之所以無法下重手，則是因為政府本身的利益跟財團和地價掛勾太深。要如何讓台灣走向好的方向呢？目前學界有兩大派別，一個是增加地主囤房的成本，一個是增加地主的稅收，讓他們的財富流動到其他有利群眾的事項。能否做到就要看台灣政府有多大的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