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群平台分享消費經驗，竟被提告成罪犯！印尼這條法律出了什麼問題？【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 史黛拉說診所在看到她的IG發文後非常不滿，要求她買下全國性的三大報， 在當地的整版版面登道歉啟事。這樣買一買大概要8億印尼盾， 約合當時台幣174萬左右， 拜託！你叫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女生去那裏生那麼多錢囉？她說自己付不出來，她願意在IG上公開道歉，但診所不接受，委任律師引用《ITE》 指控史黛拉在網絡上刻意散播誹謗內容。 案子被送到檢方後，今年四月開庭審理。自從她被指控為嫌犯，朋友紛紛跟她劃清界線， 想要應徵工作也沒雇主敢收，家人也受到波及。 幸好這個月14號判決出爐，法官判她無罪， 她當場跟媽媽抱着一起激動大哭。

網絡世界都歸ITE管，法條模糊常引發爭議

史黛拉被控違反的《ITE》， 2008年通過生效。發條管的就是網絡世界，就是加密貨幣交易啦，線上資產等到包含在內。 但最常被引用的是規範網絡言論的條文，禁止鄉民在鍵盤後駡人還不用負責， 以及阻止假新聞傳播。但問題就是這些規範網絡言論的條文問題常常引發爭議， 第一用字太模糊，導致條文的解釋空間很大。比方說史黛拉被控告違反第27條的「刻意散播誹謗內容」， 但什麼叫做「刻意」？是要po三次以上、還是內容涉及謾罵才算？ 法律規範網絡言論，構成「侮辱他人」也可以告，但每個人對侮辱的定義也不一樣，如果有人說我最近變胖，我就覺得是侮辱啊！第二怎麼罰也不清楚。，導致許多荒謬的案子出現。像是2010年有兩個學生在網路上互噴垃圾話， 結果其中一人對另一人提告，被告成了罪犯，還坐牢兩個月留下案底。

許多國家都有明定網絡言論該怎麼起訴， 像是澳洲就規定如果是網絡人身攻擊，就走民事，雙方自己解決就好；但如果是涉及宗教、種族的仇恨言論， 或揚言發動攻擊，就用刑事處理。 第三提告的門檻實在太低了， 那誹謗罪來說好了，過去誹謗罪適用《刑法》 得由受害者本人自己去報案。但這條發出爐後， 如果是網絡誹謗竟允許「第三方報案」。 也就是說如果某人留言說「范琪斐是xx同路人」， 你看到了覺得「 范琪斐哪有！這是誹謗！」 就可以去提告，這就導致同一個人可能多次被不同的人提告。 而且網絡內容未必得放在「靠北男友」、「靠北婆婆」這種公開討論區，只要是WhatsApp截圖、簡訊都算。雖然印尼警察總長說未來警方不再受理第三方報案，但在還沒寫入法規前，難保有更多人受害。

佐科威曾修法卻沒效，被政府拿來打壓異己

其實印尼總統佐科威上任兩年後，曾在2016年通過部份修正案，但還沒搔到癢處。 只下令修最高刑責跟罰款金額， 規定構成傷害的網絡言論應強制刪除等，但最關鍵的發條定義模糊這一點完全沒改到。 也因為這條法令管的範圍很寬， 法條定義又可以自由解讀，因此常被拿來當作打壓異議分子的工具。《 ITE》受害者互助團體秘書長就說， 記者、學運人士或是敢公開批評政府的人，都常被有心人士當成目標；商家也仗着這條法， 亂告敢說真心話的消費者。據他們統計約七成的案件都涉及政府官員、官方機構或是商家，而且定罪率非常高。根據東南亞言論自由網的紀錄，從2016年到2020年被控罪的744人中，有676人被定罪入獄，判罪率高達88%。 而且過去幾個月來有多名被視為反對派或批評穆斯林社群的人， 因為《ITE》遭到控罪。

《雅加達環球報》 認為這些都顯示印尼的民主正在開倒車。根據《經濟學人》智庫的統計， 印尼的民主指數的確一年比一年低，原本2015年還有7.3分， 去年創下13年來新低只有6.3分。 另外根據自由之家的網絡自由指數，台灣被評為「網絡自由國家」，獲得80分；但印尼只有48分，算是「部份自由」。印尼一名律師就說，印尼首任總統蘇卡諾 主政時期實施軍事獨裁統治，禁報社、打壓媒體；繼任的蘇哈托延續獨裁路線， 同樣用《反顛覆法》迫異議份子噤聲，也頒布新的《新聞法》， 壓制報紙等媒體批評或表達意見的聲音。一直到他1998年下台後，印尼才慢慢有了言論自由的空間。《ITE》原本要補足法律在網絡世界的不足， 讓民眾能自由發言，但法條不清楚被濫用，就可能讓印尼走回之前的老路。

其實佐科威也覺得《ITE》還有修改空間， 這個月修改草案已經定稿，送交立法機構審議。乍看印尼的ITE， 大家可能覺得這法怎麼定得這麼爛？ 但我要提醒大家另一個背景，就是印尼深受假新聞所苦。 根據《報道者》， 2015年當上總統沒多久的佐科威， 大力推動全國4G普及化， 將整個國家一半以上的人口推上社交網絡，當時被視為進步的典範。但接下來幾年，從地方議會到總統選舉， 執政與在野政黨紛紛雇用網軍打輿論仗， 假新聞掀起各種仇恨言論， 情況有多嚴重呢？ 2017年3月53歲的馬曼．布迪曼， 帶着禮物拜訪兒孫，在路上迷路想問個路， 卻被當成是網路上流傳「到處誘拐兒童的嫌犯」遭到攻擊。即使警察出手相救，還是擋不住800個憤怒群眾的棍棒， 布迪曼最後被活活打死。但針對網絡言論的管制，不管在那一國立法上都非常困難。即使是德國的《網絡社群強制法》、法國的《反假新聞法案》， 都還是引起「限制言論自由」的爭議。

在美國，臉書跟推特這些社群媒體， 將他們認為是散布仇恨言論的一些帳號關閉， 也被批評是政治操作，憑什麼是你臉書決定什麼可以講什麼不可以講？ 我看到民主國家在維護言論自由與假新聞之間掙扎時，也有時會想：難道我們要向極權國家學習嗎？ 但在我看這就好像是我手上有個傷口很嚴重，乾脆把手砍掉算了。這當然也是個辦法，但砍掉了有時候會有很多後遺症，而且還常常治不好呢！ 所以我想還是讓我們繼續努力取得平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