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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聯會、職工盟、教協等香港最大和歷史最悠久的公民組織, 幾個月內一一解散。公民社會是否已到末路? 【眾新聞| 眾聲集|EP01 |「末世公民」|20211014】
眾新聞 | 時政類 | Dec 27,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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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幸彤(支聯會副主席):「今天是來石壁監獄探望李卓人, 有很多事和他商量, 即使入了獄, 他的事務還是要處理。現在肯定是更加緊張, 落幕的速度又快了。」
旁述(韋家晴):「鄒幸彤這天大清早到監獄探望支聯會主席李卓人。警方國安處在八月初指控支聯會是「外國代理人」, 要求多名常委, 包括副主席鄒幸彤和正在服刑的主席李卓人在兩個星期內提交相關資料。」
鄒幸彤:「談完後他要些時間消化, 因為他無法給任何確實答案, 也很正常, 他在獄中甚麼信息都拿不到。如果大家不在監獄裡, 其實一起坐下面對面說清楚所有顧慮和選項是很容易有共識。靠每次個別去談, 那人又未必是某個組織內的人, 那麼很難有一個共同的行動, 最後變成各自單打獨鬥。」
5/8/2021 旁述:「鄒幸彤在今年七一前夕被捕, 警方指她在網上撰文呼籲市民參與今年六四集會, 被控『煽惑他人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 還押一個月後獲准保釋。在她保釋後不足一星期, 公民團體接二連三宣佈解散, 她說沒有想過公民社會的潰散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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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幸彤:「每天就像要返回監獄裡似的, 因為真参很多圈內的朋友是有各種法律上的問題要處理, 尤其現在面對國安法、面對各種恐嚇...現在是鋪天蓋地指控社運圈朋友, 而這些朋友正在獄中, 獲釋後你知道自己還有很多空間可以做, 又可以努力多探監的時候, 你便覺得迫著做很多事, 那種緊張的狀態, 是真的累很多(笑)。和很多的回應, 你在獄中影響不了沒辦法, 或你明明身在外可外作出影響, 可以改變一些事的, 要拼命做點事出來。」
鄒幸彤:「你們的恐嚇到我們為止, 我們是不會幫你散播恐懼。」
旁述:「距離警方要求支聯會交出資料限期前兩天, 鄒幸彤和一班常委召開記者會表明拒絕交出任何資料, 重申警方指控無理, 否認支聯會是『外國代理人』。不過他們承認, 針對支聯會的打壓會繼續對於怎樣運作下去無法達成共識, 最終決定召開會員大會, 表決解散議案。」
鄒幸彤:「個人的主場就是我很不想見到它自己解散, 支聯會背負的期望, 有華叔(司徒華)的、有天安門母親的、有六四死難者的期望, 要做一個怎樣的決定才最對得起這些人, 永遠都是背後的一個思考。」
維園六四燭光晚會1990年
大會:「現在高舉你們的燭光, 為去年六四的死難同胞和民主烈士默念致哀。」
旁述:「支聯會自89年成立以來, 每年都舉率維園集會。香港主權回歸, 這個公開悼念六四的集會仍然繼續進行, 這些集會曾經被批評為行禮如儀。」
鄒幸彤:「守護記憶便是守護前人撒下來的火種。」
旁述:「本身是大律師的鄒幸彤, 在2016年當副主席, 一心想擔起革新和傳承的責任。」
支聯會提交資料限期日7/9/2021
鄒幸彤:「要回信給國安處, 也是解釋我們的道理, 既然我們不是外國代理人, 其實我們不用回覆你, 完。」
鄒幸彤:「我們是不會交任何資料。擔心一定會有, 個個都說你甚麼時候會被捕(笑)。」
記者:「那你怎樣答?」
鄒幸彤:「不知怎樣回答, 要來便來, 可以怎樣? 我覺得現在的珍勢是它一個大浪湧過來, 只能夠伏下去躲避, 是否沒有其他可能性呢? 希望可以, 至少有多些公共討論已經是成功。我覺我見到過去數天, 本來國安處做甚麼, 大家也不敢去談, 它是否不合法也無人討論, 突然間我們開始帶起討論, 這幾天有些文章出現說究竟四十三條是不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是不錯的兆頭。」
香港電台新聞片段 7/9/2021
鄧炳強(保安局局長):「如果不按法例要求去提交這些資料, 我們一定會採取跟進法律行動, 會很快、很迅速、很有效率。」
鄒幸彤facebook片段 8/9/2021凌晨
鄒幸彤:「有人開始不停按我們的門鈴和試我們的大門密碼。」
鄒幸彤:「還在很努力按門鈴, 果然在今天行動。」
旁述:「第二朝清晨, 鄒幸彤在辦公室被捕, 她和另外五名支聯會常委被控『沒有遵從通常規定提供資料』罪,, 鄒幸彤另外再被起訴『煽動他們顛覆國家政權罪』。」
9/9/2021
(警方國安處人員今日到六四紀念館搜證, 警員搬走多箱證物和一些展板。支聯會將按警方要求在今晚十時移除有關網站, 在facebook也找不到有關的支聯會專頁)
旁述:「警方搜查六四紀念館, 封鎖十二日後解封, 支聯會公司秘書蔡耀昌重返紀念館。大門玻璃碎裂, 閉路電視被打爛, 幾乎所有展品被拿走, 他形容紀念館被洗劫一空。」
蔡耀昌(支聯會秘書):「有四個民主女神像還在, 有點倖免於難的感覺。」
旁述:「支聯會所有現任常委和正副主席都被捕, 蔡耀昌亦有一宗六四非法集結案在身, 在十一月開審, 支聯會戶口被凍結, 保安局更建議把支聯會剔出註冊公司名單, 無論在人手、資源和法律風險, 蔡耀昌認為支聯會難以繼續運作。」
蔡耀昌:「前兩天, 支聯會主席李卓人和前副主席何俊仁都有一個公開的呼籲支聯會能夠自己解散, 看來是現階段, 我們能夠做的一個最好安排。香港的民間社會, 也不單是支聯會, 都遭到各種各樣的破壞損害, 其實就是一個這樣的場景, 我們是很悲哀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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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白:這天支聯會有四十五位成員出席特別會員大會,最終以大比數通過清盤解散議案,正式結束有三十二年歷史的支聯會。
「鞠躬感謝香港人過去三十二年和支聯會同行。」「釋放民運人士。」「平凡八九民運。」「任何政權都不能奪去人民的記憶和良知,支聯會的理念已承傳到每個香港人心裡,火種在,希望在。爭取平反六四,建設民主的奮鬥,便由千萬人去接捧。歷史任務未竟,功成當中有你和我。」
旁白:幾個月內,香港公民社會歷史最長和最大的幾個組織一一解散,1973年成立的教協,有48年歷史,會員超過九萬。職工盟在1990年成立,解散時有75個屬會。蒙兆達95年大學畢業後加入職工盟,一直沒有離開。2012年做總幹事,他說職工盟只協助工人成立工會,爭取權益也是靠工人自己。
蒙兆達(職工盟前總幹事):打出第一槍的事件,我會說是紮鐵工人的罷工。
「紮鐵佬,罷工!」
旁白:2007年,紮鐵工人罷工三十五天;2013年碼頭工人罷工超過四十天。這幾次標誌性的工會勝利,見證了工會抬頭。工運亦開始和社會運動連結。
蒙兆達:老套地說「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工人運動是公民社會裡很重要的一員。因為它更有群眾基礎。無論辦工會或工運,它不是一個孤島,不能獨善其身。
「董建華下台!」
旁白:2003年開始,每年七一遊行,大大小小公民團體湧現。2005年,香港主辦世貿部長級會議,反對全球化的南韓農民為香港公民社會在政策倡議和組織抗爭上,上了重要的一課。
朱江瑋(前區議員):那種反抗的意志很震撼,甚至乎對被捕有覺悟,體現一種犧牲精神。對WTO整個感覺是展現一種有別於過去,即是支聯會式,請願接著靜坐、絕食那樣的套路。
旁白:當時親歷韓農抗爭場面的朱江瑋,回歸初期開始參與工運和社運。2019年當選區議員,現在做地區工作。他說公民社會逐步發展,幾個老牌公民社會組織反而經常被批評太保守。不過現在回頭看,這些組織發揮了保護社運參與者的作用。隨著這些組織解散,香港公民社會從此少了一種溫和力量。
朱江瑋:以前其實有個分隔,對於黨國政權,和對於普遍香港人,中間有分隔。其實就是剛才提及舊有的大組織,教協、支聯會,他們不斷經營的一種溫和力量。這種溫和力量你平時看不出,它消失那時你便看得出來。
旁白: 國安法實施之後,香港公民團體出現解散潮,今年至少有五十個民間組織宣布解散。
鄧建華(職工盟副主席):現在的心情好像正在登上險峰,隨時會墮下。
旁白: 鄧建華今年三月接任職工盟副主席,前主席吳敏兒和秘書長李卓人相繼被捕。上任半年,職工盟多番受壓,最近更有成員收到人生安全受威脅的訊息,最終他們決定啟動解散程序。
鄧建華:很不甘心,並非是否結束,究竟是否已盡力。我們的情況來到這一刻就要這樣決定。萬料不到自己在這個時候要擔當這個角色。
黃迺元(職工盟主席):(解散大會現場)我特別想屬會和香港人說聲對不起,職工盟撐不下去了。
鄧建華:(解散大會現場)雖然我們現在面對的打壓前所未見,但我們並不會否定職工盟30年來的工作,還有我們所堅持的理念和價值。就算在最後一段路,我們也會繼續講職工盟的故事,把握最後一口氣。
鄧建華:我早幾天找到一份文件。這是《後九七民主工運展望》,當時的環境,公民社會都在想主權移交後是否仍能生存,現在便知道沒有了。
旁白: 鄧建華和同事決定在職工盟解散前舉辦30週年展覽,回顧香港工運和職工盟的歷史。
鄧建華:(手上拿著小冊子)這是回憶,2007年紮鐵工人罷工,當年找了一位工人寫詩並編輯成詩集。
林小薇(職工盟幹事):這是爭取集體談判權的道具,是一個很大的天秤,我猜是這個。
旁白: 林小薇入職只有三年,在這裡,她找回很多工運的故事。
林小薇:歷史感很重,很想找回記憶,很特別的是當時我可能還未出世,但又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鄧建華:舊相片原來在這裡。
林小薇:這個是李卓人?
鄧燕娥(職工盟前總幹事):這個是我,我在講話。這裡是永旺行......砵蘭街。
旁白:李卓人太太鄧燕娥有份創立職工盟,任職職工盟總幹事16年。
鄧燕娥:這一本最重要,是職工盟成立大會名冊。我應該沒有簽署,忙著招呼屬會和賓客。職工盟很多事情大家一起建立,一下子解散很難接受。有時偶爾會想,解散的消息是真的嗎?
林小薇:是否假新聞(笑)?
(不敢相信)
鄧燕娥:(搖頭)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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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薇(自嘲):是否假新聞?(鄧燕娥笑)不敢相信。
鄧燕娥(搖著頭):難以置信。
鄧燕娥:我上次到監獄探他(李卓人)時,(仍)未有解散的決定,他應該是在獄中看電視新聞得知。我相信他一定很傷心。 (苦笑)因為這對他來說是一個...... (林小薇扶額、嘆息)想像會發生的惡夢,現在惡夢成真。
林小薇:剛才的對話我最深刻是提到改變,現在是一個改變而非結束。
旁白:職工盟啟動解散程序的同時,林小薇和同事通宵達旦準備職工盟三十週年展覽。
林小薇:其實我很期待的,就像一個拼圖。那拼圖就是每一個來參觀的人放下他們的故事,是他們和職工盟的故事,也是香港人的故事。
(展覽)
旁白:他們邀請了職工盟的舊同事和舊戰友來看展覽, 由幾十年前的舊照片到最新製作的展品,每個人回首都有自己的回憶。
黃迺元(職工盟主席):今日面對很多困難,但仍然見到好多朋友凝聚一起。工運最重要的其實不是載體,載體固然重要,但最重要是人吧。 所以今日見到很多人囉。
(職工盟特別會員大會 3/10/2021)
林小薇:職工盟解散與否,交由會員大會決定。但無論結果如何,未來我們會繼續在不同崗位工作。還有兩小時就是會員大會,幾小時後職工盟可能便會解散。但我們仍然想說,就算機構解散了,我們要承傳這些價值由誰來承傳? 正正是在這裏曾經工作的人。只要我們仍然在這裏,這些價值是不會消失的。
鄧建華(職工盟副主席):今天的決定是一個不甘心的決定,我們並不會忘記今天的不甘心,這是最後一堂的工會教育課。和很多香港人一樣,接下來的道路、工會的道路,我們要學習如何在荒謬的世道下生存。
旁白:歷時接近四小時的會員大會,以大比數通過解散議案,鄧建華表示在討論過程中,最感動的是屬會表示即使職工盟解散,工會仍然繼續營運下去。
鄧建華:更令人感動的是, 很多屬會表示想繼續做,思考如何補位,最後還向現屆執委和職員致謝。我們以往織網的方式,有以支聯會和職工盟的方式,未來人與人之間仍然要織網和團結。如何編織網絡,這是我們現在要思考的問題。
旁白:長期參與社運和工運的朱江瑋早前在辦公室舉辦電影分享會,被食環署上門票控違反限聚令,當日播放的電影,導演是曾拍攝反修例運動紀錄片的周冠威。
朱江瑋(前區議員):他們「放蛇」,證明公眾人士能進入。但其實我沒有宣傳我,也不知道他們怎知道。你告訴我,我做這件事會被判刑十年,那我便不做,是真的。但在你還未告訴我之前,我便繼續做。
旁白:朱江瑋九月底宣誓後被取消區議員資格,他成立的民間組織「社區前進」亦宣布解散。政治問題煩擾,令他更珍惜每星期練跑的時間。
朱江瑋:其實是一種習慣。我覺得在困難時腦海會感覺無力和痛苦,需要靠運動去令腦袋清醒。公民社會的發展要很長時間,在香港的情況,你最少要有跑馬拉松和毅行者的心態參與。馬拉松教曉你的道理是一個完成的過程,是一個全民充權的過程;公民社會亦如是,有些人會堅強些,情況很惡劣仍能堅持,很厲害。我未必可以,但是我有做,我有努力,我沒有放棄參與。
旁白:香港公民社會的路還可以走下去嗎?有一班人定期編輯書單,送書給幾十個在囚的社運人士。
Betty(化名)(聲音經過處理):我認為閱讀仍是合法、安全和合理,是應該提供的福利。我們很有心做這件事,所以我們便堅持做。
旁白:他們表示不會大規模進行,亦會盡量低調。
Betty:現在是化整為零,是不得不為之的狀態,可能相對上較安全,而且我們非常低調,不要太突出,沒有一個政治野心。我相信現在是所謂地下時代,看看是否有可能保全公民社會的血脈。
林小薇:展覽主題想突出的並不是離散,而是重聚。在下一次重聚之前我們要做甚麼?沙的意象提醒大家散和聚是一個循環。現在每一個香港人都感覺很灰心,不知道有甚麼可以做。對我們來說我也不知道可以做甚麼,但是我們仍然繼續做。
如果我們願意繼續做,即使有一萬個團體在香港要被消失,但我們仍然有人在。可能只是幾個人或十個人,慢慢可以重新編織網絡,這個網應該由我們去編織。
(後續: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9月7日接受訪問,翌日早上被捕。職工盟總幹事蒙兆達(馬賽克)接受訪問,3天後基於安全考慮離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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