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矽谷晶片之王」，在PC界無敵，在手機界就沒它什麼事了 - 英特爾

在1970年代時因為擴廠與升級製程的關係，能夠主導多種記憶體的生產，因而業務增長。到了1980年代，來自日本半導體製造商越來越激烈的競爭，大大地降低了該市場的盈利能力，這讓英特爾面臨到創業以來最強烈的危機，一度面臨倒閉或收購的命運。最主要的原因是，相較於美國矽谷以市場為導向，主要透過風險投資讓新創公司成長，日本在1970時代使用政府的力量，推動「超大型積體電路」(VLSI)計畫，整合大型企業，再採取貸款和稅率優惠，歷經數年發展後，日本企業因此在1980年代主宰全球記憶體市場。

在危急存亡之秋，時任英特爾營運長的葛洛夫說服了時任英特爾執行長的摩爾退出內存業務。當時葛洛夫問摩爾：「假設董事會決定把我們兩人開除，新任執行長的當務之急會是甚麼?」摩爾回答：「是立刻退出記憶體市場。」葛洛夫因此反問摩爾：「那我們為何不自己動手呢?」英特爾因此決定退出記憶體事業，轉投入微處理器。現在回過頭來看，是個明智之舉。眾所周知，英特爾和微軟一樣，都是靠IBM起家的，這個舉動給晶片產業內帶來的最大影響，就是英特爾的x86架構開始成為產業預設的標準。

常駐台灣的科技分析師湯普森(Ben Thompson)指出，雖然當時IBM怕英特爾獨大，找來AMD來當第二供應商，不過英特爾後來開發出的80286晶片，因為它和後面的晶片都被設計為可向上相容，在當時是重大突破，後被廣泛應用於IBM PC/AT上。康柏電腦(Compaq)也推出了搭載80286的PC，此舉確立了英特爾在PC關鍵組件供應商上的壟斷地位。靠著和DOS/Windows的整合，為英特爾在未來多年的戰略和巨大的盈利能力上奠定了基礎。

在葛洛夫的重新定位後，英特爾壯大了許多年。英特爾在PC時代於晶片設計上投入了大量資金，最主要是吸取了當年DRAM的教訓，決心永遠不要將其商品化，認為設計與製造是一體的。由於其壟斷地位，這讓英特爾靠著整合製造的優勢創造了豐厚的利潤。湯普森舉例，即使AMD後來推出的Athlon 64微處理器產品效能勝過英特爾的產品，但AMD在晶圓廠的投資趕不上英特爾，英特爾則是透過主導地位持續讓製造商買英特爾的產品，還透過「擠牙膏」的模式，按照時間表交替釋出新的設計和製程，完全展示出整合製造的優勢。

那麼，英特爾為甚麼會陷入危機呢?湯普森認為，英特爾晶片在PC上確實沒有敵手。但不幸的是，PC市場正在走向衰落，反而是智慧型手機、平板電腦等移動設備開始蓬勃發展，晶片的耗能和用在特定功能上的自定義邏輯成為首要的考量因素，而非英特爾在整體性能方面的優勢，這讓英特爾作為晶片設計的角色越來越不重要。與此同時，只專注於代工製造的台積電走出了條創新的道路。由於英特爾包辦晶片設計全流程，從設計、製造、封裝測試到最後銷售，台積電的出現，讓那些只專注於晶片設計的公司有了個更具吸引力的選擇。到了1990年代後，無廠半導體公司激增，他們所有的產品幾乎都給台積電製造，業績的成長讓台積電可在製造能力上有更多的資金研發，製造能力也越來越好。

英特爾的主導地位因此受到三股力量夾擊，首先是許多無廠半導體公司開發可以替代英特爾晶片的替代品，絕大多數自ARM架構而非英特爾的x86架構。就連AMD也在2008年剝離了製造部分，也就是現在的格羅方德(GlobalFoundries)，成為x86的無廠半導體公司。其次，無廠半導體公司設計的專用晶片，越來越多用於以前屬於通用處理器領域的操作，特別是非常適合機械學習、加密貨幣挖礦和其他操作的圖形晶片。其中許多應用程序已經設計了它們自己的專用晶片，像是專門的比特幣晶片或者Google的TPU晶片，這些都是由台積電製造的。與此同時，台積電和格羅方德、三星等其他晶圓代工同業，在前兩個因素的推動下，業績越來越好，也有更多資金投入研發更新的製程，形成良性循環。

湯普森認為，反觀英特爾被設計與製造是一體的這個概念給束縛住。第一個失誤出現在移動設備領域，英特爾沒有為蘋果生產ARM晶片，反而認為可利用公司的製造能力，創造更高效能的x86晶片，進一步贏得勝利。再來是在非通用處理器，尤其是圖形處理器採取了同樣的錯誤。英特爾原定要在2010年推出的Larrabee，是基於x86的圖形晶片，也是基於英特爾的整合之上的圖形晶片，而不是為了滿足市場需求的。NVIDIA執行長黃仁勳當年就常對Larrabee發言批評，點出Larrabee的種種不合理之處，說Larrabee的效能在老舊的x86架構的拖累下不可能有出色的表現，英特爾也沒能在可程式化和固定功能上作出合理平衡。最後，因為研發進度不如預期、圖形效能不佳、功耗過高等因素，英特爾黯然中止Larrabee的專案。

有觀點則認為，英特爾的沒落和執行長有關。像是2005年上任的第五任執行長歐德寧(Paul Otellini)，他上任後不久就拿下蘋果公司Mac的晶片訂單。他認為單獨銷售晶片不如進行整合，因此把處理器、Intel晶片組和Intel無線網卡整合，創立了處理器平台「迅馳」(Centrino)，鞏固了英特爾在筆記型電腦領域的優勢，更是英特爾史上最會賺錢的執行長。但歐德寧卸任後，表示自己最後悔的事就是拒絕了2007年第一代iPhone的生意。歐德寧當時認為手機晶片不一定能夠賺錢，英特爾後來也把重心放在桌面處理器上而非移動裝置的處理器。

有分析認為，雖然英特爾藉此仍維持PC和伺服器市場的地位，但PC市場不斷衰退，這讓英特爾在增長更快的智慧型手機領域上錯過了機會。最終，蘋果找來了三星作為前三代iPhone的處理器供應商，並在之後自行設計研發。歐德寧2013年退休，第六任執行長科再奇(Brian Krzanich)在他的五年任期一直努力為英特爾的未來定位，並和市場的衰退作鬥爭。但外界認為，他未能助英特爾度過難關，上任時已經錯過了為智慧型手機做處理器的最佳機會，這使科再奇在因和下屬有著「兩情相悅」的關係被迫下台時，英特爾仍有約85%的收入來自其伺服器和PC業務，而不是數十億部智慧型手機。到了現在，手機的處理器已經和英特爾關係不大。此外，因為科再奇的決定，英特爾在研發10奈米製程晶片的進度上，相比競爭對手台積電和三星都還要慢，導致市佔率被競爭對手AMD給侵蝕。另一方面，他想透過VR、無人機等新硬體，找到如同智慧型手機般的市場，不過沒有成功。

長期的行業分析師認為，英特爾的沒落並不是單一事件或是單一個人影響，而是失敗的發展過程和領導者不足的綜合因素。而無論問題的根本原因是甚麼，英特爾現在正處於一個重要的十字路口。製造技術在近年來一直跟不上其他同業，像是英特爾7奈米還沒個影子，台積電已經要推出3奈米了。而現在的英特爾執行長季辛格是否能讓英特爾重返榮耀?或許只有時間才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