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便版「惡血」？市值破6億的科技新創，如何倒騙倒矽谷創投？｜志祺七七

hiho～大家好，我是志祺！矽谷是很多新創心目中的聖地，那裡有最好的人才，最多的投資者。當然，也有最厲害的騙子。2003年的時候，出現過一個叫「惡血」的案件：知名創業家「伊莉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宣稱自己可以用一滴血，檢測出幾百種疾病，受到很多投資人追捧，一度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女億萬富翁。到後來大家才發現，什麼高科技驗血技術都是假的。霍姆斯跌落神壇，震驚整個矽谷。

差不多在同一時期，矽谷有一家叫「uBiome」的公司，也宣稱自己可以驗出幾十種疾病來。不過他們用的不是血，是大便。靠著這個技術，uBiome成功拿到超過一億美金的投資。但沒想到，最後又再次被戳破是一場詐騙，被稱為大便版「惡血」。

【uBiome 創立】

故事要從2012年開始說起：主角扎克 (Zachary Apte)和威廉 (William Ludington) 是兩個在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唸細胞生物學的研究生。在做研究的過程中，他們開始對人腸道裡面的微生物發生了興趣，想要開發出一種利用腸道微生物來檢測身體健康狀況的工具。當時在醫學界，關於人體微生物的研究前景非常看好，不過因為這方面的研究還很新，要做出東西來並不容易。2012年底，扎克和威廉在一個創業活動上認識了來自史丹佛大學的潔絲 (Jessica Richman)。潔絲聽到他們兩個人的構想，也覺得非常有興趣，決定加入他們，利用自己的商業能力把這個想法變成一門生意。在2012－2013年左右，他們正式成立了uBiome這家公司。

【腸道探險家】

uBiome最早推出的產品，是一個叫Gut Explorer的檢測工具。因為找不到正式的中文譯名，
我們決定把它翻譯成「腸道探險家」。這個「腸道探險家」的用法很簡單，大家花錢買這個工具回家，把自己的糞便、口腔或鼻腔粘膜塞進去，然後再寄回給uBiome。uBiome收到之後，就會幫你檢測這裡面的微生物狀況，告訴你身體哪裡有問題，有哪些改善健康的方法等等。根據他們的說法，這個檢測除了可以驗出口腔和腸胃疾病，還有機會檢測到憂鬱症、心臟病、癌症等等十幾種疾病。不過，如果你以為uBiome只是在賣大便檢測的工具，那就太小看他們了。

【全民科學】

2013年，潔絲在一場TED演講上面強調uBiome的理念，是為了推動「全民科學」。這是什麼意思？根據潔絲的說法，現在的科學領域被官僚制度和科學家所壟斷，很多明明很厲害但沒有受過學院訓練的人；或是有很好的學歷但申請不到經費的學者，統統都被擋在科學研究的門外。潔絲認為，這是很不公平的事，因為科學應該是屬於所有人的。不過，一般人想參與科學，也不一定要去做什麼很厲害的研究。你也可以選擇研究自己，親自掌握自己的身體數據或是出錢出力，支持你覺得重要的研究計劃。潔絲表示：uBiome的糞便檢測就是要來推動「全民科學」的！


【給我你們的便便！】

這要怎麼做到呢？潔絲說，一來他們提供的產品可以讓大家只要花一點錢，就能夠精準掌握自己身體的數據；二來uBiome收到大家的「糞便微生物數據」之後也會做成一個很大的數據庫，幫助推進腸道微生物研究。那這樣一來，每個人都可以貢獻自己小小的力量參與全民科學。有了理想，有了產品，唯一缺的就是錢了。uBiome三人組拍了一個有點尷尬的群眾募資影片。最後他們還真的成功募到了35萬美金，打響第一炮。

【崛起的獨角獸】

那這個大便檢測工具，可信度有多少呢？其實在「腸道探險家」剛出現不久，就有科學界的人出來批評說，人體微生物的領域雖然充滿潛力，可是這方面研究還很不成熟，「腸道探險家」根本不可能證明自己的檢測結果可靠。uBiome自己也很清楚這點，所以一開始他們也不敢宣稱自己是醫療器材。只說是「幫助你更了解自己」的產品。

當時在美國，很多人都對自己的身體數據很好奇，這類「了解自己」的產品非常流行。除了前面提到的用血液檢測的「惡血」，還有在社群媒體上非常紅的「基因檢測看祖先」工具等等。搭上這波潮流的uBiome賣得非常好，後來還吸引到知名創投A16z、Ycombinator、8vc等等的注意，獲得超過一億美金的投資。uBiome的估值也一度來到6億美金，被視為醫療科技界最有潛力的新星之一。

【需要…更多…便便】

不過，uBiome雖然很被看好，可是在創投加入之後他們的業績壓力也越來越大。當時創辦人之一的威廉離開團隊，重新回到學術界，而主導團隊的潔絲和扎克就認為：只賣「娛樂用」的檢測工具，賺錢太慢了。所以他們決定，要開發出專業的臨床檢測工具，把消費者從一般人，轉向醫生和保險公司。2016年，他們正式發布了「智慧腸道」SmartGut：宣稱是「世界上第一款臨床級微生物序列測試產品」，而且重點是，這個新產品可以用醫療保險給付。等於說，只要你提出想做這個檢測，醫生也同意說有需要，uBiome就可以拿賬單跟你的保險公司收錢。這整個流程，其實跟之前的「腸道探險家」產品沒有差太多，只是中間多了一個「醫師同意」的環節。不過這次檢測的價格，就從一百多塊美金直接跳到3,000美金。利潤翻了幾十倍。uBiome開始大賺錢，不過當他們從單純的好玩工具踩進「臨床醫療器材」的領域，各界的質疑聲浪也越來越強烈。

【質疑的聲音】

最大的質疑，是針對uBiome產品本身的可靠性，很多醫療界和科學界的專家都出來警告說uBiome 檢測出的所謂微生物數據根本沒有科學根據。不但不能拿來當診斷的依據，甚至還可能會誤導民眾造成延誤就醫的嚴重問題，而且uBiome所謂的臨床檢測工具也並沒有通過美國食藥署（FDA）的認證。它之所以可以納入醫療保險只是因為uBiome鑽了法律上的漏洞，更加證明這個公司不可靠。除了科學問題之外，uBiome「全民科學」的理念也收到很多質疑。比如說，他們明明是跟民眾收錢做檢測還大量蒐集民眾的數據，卻連美國最基礎的研究倫理（IRB）認證都沒有通過。另外也有一些民間科學家表示，他們想要跟uBiome借數據庫資料去做研究，但uBiome卻一直找藉口不給他們用。所謂的「全民科學」不但沒有科學，連全民都不全民了。


【uBiome的回應】

那面對這些質疑，uBiome一方面回擊說：這些都是保守的「傳統科學體制」想要壟斷科學研究的手段。另一方面，他們也很大方地說自己願意接受指教，邀請質疑他們的大咖科學家，加入uBiome當科學顧問。不過，那些真的加入uBiome的科學家和內部研究人員很快就發現扎克和潔絲這兩個老闆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只想要衝業績發大財。所以很快的，不少人就因為看不下去而辭職離開，但uBiome卻繼續把他們的名字掛在宣傳品上面，讓外人誤以為這些大咖科學家都在幫uBiome背書。

【uBiome詐騙手段】

最嚴重的是，大家慢慢發現uBiome真正的財富密碼是從保險公司身上騙錢。患者如果想要用uBiome產品，首先要經過醫生診斷說有必要，保險公司才會付錢，但uBiome的使用者，根本連醫生都沒有見到。很多人只在網路上填了一份問卷調查，uBiome利用高薪從各地找來大量的醫生只是看了這個問卷，沒有經過問診就按同意。然後uBiome就拿這個賬單跟保險公司收錢，搞定醫生之後，下一步就是消費者。

【做腸道檢測還送禮券？】

uBiome不停打廣告說，做檢測完全免費，有時甚至不只不要錢還送你50美金的亞馬遜禮券。然後他們再回過頭去跟保險公司收每筆三、四千元美金的檢測費，而且在使用者做完一次之後，uBiome還會時不時就來通知說：我們技術升級了，點一點這裡就幫你免費更新報告。只要消費者一點，他就可以再跟保險公司收一次錢。其他像是浮報產品數量、誇大產品金額、偽造身份等等。uBiome各種花式鑽漏洞，總共向保險公司提出三億美元賬單，最後拿到了3500萬美元的保費。而在這個期間，扎克和潔絲兩個創辦人也假造財報，製造公司發大財的假象。然後他們把自己手上的股份一點一點賣給蒙在鼓裡的投資人，事先圈走了上千萬元美金。

【結局？】

因為上面的種種質疑，從科學家、消費者、醫生到保險公司各界對uBiome的質疑越來越多。到2019年，這個巨大的騙局終於瞞不住了，美國聯邦檢察官對uBiome提出控訴、FBI也上門搜索uBiome的總部。扎卡和潔絲被控告多項罪名，要面對好幾十年的刑期。同一年，uBiome申請破產。這個醫療科技的明日之星，正式隕落。

不過故事還沒有真的結束，因為扎克和潔絲並沒有落網。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他們兩個人在事件爆發之後結了婚。然後成功潛逃到德國，甚至還在柏林註冊了一家新公司。那因為扎克有德國公民身份，德國也沒有引渡逃犯到美國的慣例，所以只要這對亡命鴛鴦不入境美國，大家可能真的拿他們沒辦法了。

【我們的觀點】

不管是uBiome還是之前的惡血，我們看到很多人都感慨說這些驚人詐騙案之所以會那麼容易發生，跟矽谷弄假成真，「Fake it till you make it」的文化有關。uBiome在創業的時候，可能也不是故意想要騙人，而是真的希望能夠用自己的技術和理念為這個世界帶來改變，不過在向其他人宣傳這個理念的時候人也不免會用比較誇大、樂觀的口吻來推銷，想要吸引更多人來加入。而對投資人來說，他們也希望自己投資的團隊是有野心、有夢想的。這樣未來發展的可能性才更大。

不過，「樂觀跟詐騙」、「Fake it跟Make it」之間有時真的是一線之差，一旦現實追不上自己的承諾，有些人可能就會用欺騙的方式，先假裝自己完成了承諾。爭取時間想要彌補回去，或是畫出一個更大的餅，把兌現承諾的日期往後延，一步一步走進惡性循環裡面。我們在想，如果uBiome不去追求高速擴張、不去追求知名創投的投資，慢慢發展他們的「娛樂用」檢測工具，現在會不會有更好的發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