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上級國民」連法律都幫？掀起兩元對立，年青人只能啞忍？

今天就讓我們來聊聊，日本有權有勢的「上級國民」，享有怎麼樣的特殊待遇？難道在日本只有上級國民才能過上幸福生活嗎？「上級國民」在日文中屬於網路俚語，沒有明確的定義。「上級」一詞在日文裡有高級、上等的意思，因此網友口中所說的上級國民，通常是與普通國民不同的富裕階層或上流階級，言行令人匪夷所思的政治人物、專家、官僚等，或者是能利用政治、金錢等力量逃避罪責的上流階級。上級國民這種說法，最早可以追湖到大正時代。1916年正值大正民主，憲法學者佐佐木在《立憲非立憲》一書中，將部分門第及職業的國民命名為「上級國民」。當時社會上也已經有人使用這個新造詞，不過並未傳開，直到2015年，東京奥運會會徽爭議，上級國民一詞才開始快速普及。

時間回到2015年，也許還有人記得，與現行藍色方格花紋的奧運會徽不同，日本早在2015年曾發布過另一個版本的會徽，設計者為佐野研二郎。當時，有人指出這個名設計師的會徽，很像某國外劇場的商標，接著，其過去的作品也被爆疑似抄襲，衍生出嚴重的社會問題。9月1日奥組委宣布，撤回一度定案的佐野研二郎版本，所有設計從頭來過。當時，身為日本平面設計界泰斗，同時也是選出問題會徽的審查委員長表示，「設計師的解釋說服了專家，但一般國民難以理解，很遺憾，並不容易懂。」

審查委員長的這番言論，大有「外行人不該反批專家」的意味，很快消息便傳開了，這種輕視一般國民的態度，點燃了輿論怒火，與「一般國民」形成對比的「上級國民」一詞也迅速廣傳，一度成為推特熱門詞彙。9月5日，《日刊現代》引用自由撰稿人井上俊幸的評論，也介紹了上級國民一詞。他認為在網路上，上級國民代表手中握有權力的人，一般國民則是網友的代稱，兩者呈現階級鬥爭的態勢。9月10日該報又以「上級國民」直接代稱這些參與會徽審查的設計師等人。過了幾年，原本上級國民一詞快要被忘記，沒想到，又發生了另一起事件。

2019年，東京東池袋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一輛行駛中轎車忽然高速闖越紅燈後衝進路口，直接撞上了騎著自行車的松永真菜母女，最後車輛繼續失控暴衝，再撞上一部垃圾車，松永真菜母女送醫不治，最後釀成2死10人輕重傷的慘劇。由於事發時駕駛飯塚也受了傷，馬上被送往醫院治療，並沒有立刻被警方逮捕，而是等到事發1個月後飯塚出院，才進行問訊。詭異的是，一般來說，發生這種事故， 媒體通常會稱車主為「嫌犯某某某」，唯獨在這起事件中，都稱車主飯塚為「前院長某某某」。媒體也一度將焦點放在高齡駕駛問題上，後來才知道，原來飯塚曾是舊通商產業省的工業技術院院長，並獲得過瑞寶重光章，這個獎章主要是表彰有傑出貢獻的公職人員，光論社會成就，車禍肇事者飯塚可謂社會中的精英。網路上開始有人說，就因為飯塚幸三是上級國民，才没有現場被警方逮捕，輿論的憤怒也開始發酵。而且更加諷刺的是，就在東池袋事件2天後，神戶市中央區有市營巴土撞向行人隊伍，引致2人死亡、4人受傷，男性司機當場被捕。

大約1個月後，滋賀縣大津有女性駕車出事，引致2名保育園兒死亡，司機也被以現行犯逮捕。對比起其他車禍駕駛，飯㙇確實受到非常多特殊照顧，警方和媒體均嘗試解釋，相關做法符合職業要求，該事故的搜查人員指出，沒有現場逮捕，是由於肇事者本人年事已高，亦受傷入院。另外，當時的情況也不符合《刑事訴訟規則》，規定的逮捕必要條件，也就是肇事者有逃亡、隱藏證據的可能。此外，警方也強調是在事後才得知飯塚是前官僚。不過，這種說法完全說服不了人，畢竟從飯塚犯下此案，直到決飯塚最後入獄之前，一天也不曾被警方拘留。飯塚最終敗訴，遭法院判刑必須入獄5年，其實，以他近90歲的高齡，對照其他交通意外，很少會判5年這麼重的刑罰。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飯塚始終堅持無罪，是車子故障自行暴走，不是他的錯，其他一概不記得。

即使豐田汽車檢驗報告他駕駛的車輛Prius完全正常，他到最後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有踩錯油門。最令人心痛的是，失去妻子真菜和女兒莉子的被害者家屬松永拓也在法庭上，質問被告席上的嫌疑人飯塚，「你還記得被害者的名字嗎？知道她們名字的漢字怎麼寫嗎？」飯塚支支吾吾的說，「Riko（莉子）的漢字太難寫，我不記得了。」有學者認為，媒體在肇事者尚末被逮捕的階段，使用敬稱尚可以理解，但隨著調查展開，部分媒體還在使用匿名報導的方式，不免讓人覺得奇怪。以上種種事件的發展，都讓許多日本民眾深感憤怒，他們一邊聲援松永，一邊抨擊飯塚的無罪主張，並將矛頭對準了詬病己久的「上級國民」問題。

這起事件牽涉到上級國民的特殊待遇，加上死者松永真菜年僅31歲、女兒莉子只有3歲，勾起大眾對於老年人害死年輕人的「老害」印象。這起事件也在輿論中，形成「老害上級國民扼殺日本年輕人未來」的結論，上級國民、老害兩種激烈的網絡情緒疊加，更是讓這起風波，持續延燒了2年不散。

上級國民一詞的熱度，也從東池袋暴走事故，一路蔓延到其他同樣令人感到失望、不公平的社會事件。推特上出現許多這樣的評論，「日本社會是由上級國民支配，而下級國民只是單方面被剝削」、「一旦落入下級國民的地步，就會一直當下級國民到老死」、「能獲得幸福人生的只有上級國民而已」，這些就是現在日本社會多數人的肺腑之言。很多人好奇，日本社會這種對於上級國民的敵意，到底從何而來？大阪大學教授吉川徹認為，民眾憤怒並非指向飯塚幸三過著優越的生活，而是即使出了什麼事，也永遠無法扳倒特權，以及背後運作的禮遇系統。
早稻田大學教授橋本健二認為，在日本，不管是上層還是中產階級，都愈來愈認同，自己的生活過得不如别人或陷入貧困，該負責的人是自己，「對自己負責」的心態尤其盛行於大企業員工、正式員工的群體之中。多數日本人的想法是，只要努力就能獲得回報，什麼回報都沒有，就代表沒有在努力。懷抱這種想法的人，對飯塚這種上級國民的作為感到更不滿。上級國民雖然也有在努力，但卻不需要面對市場競爭，甚至連做錯事都能受到優待，就是在逃避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

只能說，無論在什麼樣社會體制的國家，都一定會有特權階級，差別只在於低調還是高調，以及媒體是否可以報導。事實上，要求所有的人生而平等，恐怕只是過度理想的想法。在這些事件裡，看似享有階級待遇的人，恐怕還稱不上是真正的「上級國民」，在他們之上，不知道還有多少因貴族血統、政治世家，財閥等，有更多財富和權力的人，差別只是有没有被輿論放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