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制度合理嗎？看看瑞士、德、法再想想｜國際大風吹 Ep. 194

瑞士：1年4場公投也不覺得麻煩
主持人：提到公投就不能不提全世界最愛公投的國家瑞士。瑞士雖然有直選的民代和地方首長，但也經常舉行地方性和全國性的公投。從1848年創立公投制度以來，已經舉行超過550場的公投，近年來每年公投4次左右。每年公投案都達到兩位數。以2018年的數據來説，各種層級的選舉加上公投讓瑞士人幾乎每個月就投票一次，但瑞士人並不覺得疲於奔命，公投投票率平均超過四成，碰到重大議題還會更高。那值得一提的是呢，瑞士絕大多數人都會郵寄投票，近年來還多了電子投票的選項，讓投票更加方便。

引述瑞士選務人員的訪問片段：（有意見）很好呀，這就是直接民主的運作。

主持人：瑞士的公投可以分爲兩大類，公民創制和公民複決。差別在於，創制是民眾主動提案。那複決就是只針對現行法律，加入國際條約或組織，還有國會提出的修正案等各種的決策進行否決，或者是修正。跟臺灣相比，瑞士公投差別最大的地方可能是成案所需要的時間更長，還有呢，多了一道國會複查的程序。以公民創制人來說，要先組成提案委員會，確定提案內容，就是有18個月時間，搜集至少10萬份聯署書，才能夠上交聯邦政府審核，接著送交國會複查，過關之後才算成案，可以正式排定投票日。

主持人：從上交聯署書開始算，最快要兩年時間才能確定表決時間，那如果政府或國會認爲提案不妥，還可能花更多時間反提不同版本的案子，最後兩案合并讓人民公投選擇。雖然每個案子都要好幾年才能表決，但針對議題的討論和思考的時間也比較充足。至於投票題目也是五花八門，從瑞士跟歐盟的協定，戰鬥機採購的軍購案到難民法規、社福政策，幾乎是無所不投。有趣的是，相較於臺灣，同一事項不能在兩年內再度公投的規定，瑞士人如果不服公投結果，可以馬上發起新的公投來反制，或者是調整政策的方向，例如2016年底，瑞士公投決定不要讓核電廠提前除役，但隔年又公投通過不再新建新的核電廠，多多開發綠色能源。

引述核電提前除役公投選民的訪問片段：目前我相信有除了核電以外的發電形式，符合環保的方式。

主持人：外界可能會好奇，公投這麽頻繁，難道不會引起社會撕裂，引起民眾對立嗎？2018年，瑞士國民議會議員克勞德.貝格列接受《天下雜志》專訪的時候就表示，當議題夠多元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盟友，一個人在A議題跟你的意見不同，在B議題卻是同一陣線，當議題夠多元，要分化瑞士反而是很困難的。

對公投有疑慮，德法態度相對保守
主持人：相較于無所不投的瑞士，其他歐洲國家就沒有那麼常舉行公投。那其中，德法兩個歐盟領頭羊對公投的態度相對比較謹慎，德國沒有全國層級的公投，法國雖然有但是並不常舉行。這跟大家印象中動不動就上街罷工、積極行使公民權利的法國人，似乎是背道而馳。背後原因之一可能是選民對公投制度不信任感，例如2000年的法國總統任期公投案當中，投票率只有三成，這個案件最後雖然通過，可計算之後卻發現，贊成人數只佔全國擁有合法投票權的人數的5.5%。換句話說，不到6%的極少數法國人，竟然爲全法國決定了未來總統的任期。到了2008年的公投修法就定下不低的提案門檻，法國總統、國會或國會中超過1/5席次的議員聯署，而且議員聯署必須要取得自己選區10%的選民簽名，才能夠合法提出全國性公投議案。換句話說，（法國）在極力避免公投失去正當性。

主持人：至於德國，政大法學院副教授林佳和認爲，德國的中央政府側重代議制度，而直接民主精神在地方層級比較蓬勃，各邦的居民一樣可以發起公民提案、創制、複決等公投案。但爲什麼德國沒有全國性公投呢？或許是因爲歷史的教訓。畢竟德國曾經在威瑪共和時期實施公投制度，沒想到在不成熟的公民社會當中，換來的卻是希特勒上台，納粹奪權。第一任聯邦德國總理豪斯曾說過，直接民主是對所有煽動者的犒賞。林佳和就表示，雖然就實戰經驗上來看，直接民主未必只能跟煽動偏激劃上等號，然而在敗壞失靈的民主體制當中，直接民主確實可能帶來更大的危害。

公投真的夠民主嗎？學者意見分歧

主持人：整體來説，公投到底民不民主？政治學者其實意見分歧。反對者提出不少質疑，例如：公民能力不夠，可能無法了解專業議題，貿然投票反而做了錯誤的決策。還有一般公民發起公投，沒有資源跟社會大衆的溝通立場，反而是特殊利益團體宣傳力比較強，可能會影響公投的結果。另外，公投也有可能引發情緒性的反應，選民可能會以教訓持特定立場的政黨和團體爲出發點，決定贊成或反對，而沒有思考自己對議題的立場。最後，萬一公投過關，釀成了錯誤的決策，由於是不特定羣衆的投票結果，會變成沒有任何人可以爲錯誤負責的局面。但樂觀看待公投的學者則是反駁這些論點，認爲民衆未必懂得比代議士要少，實證結果也不能證明利益團體的宣傳力道較強，而情緒性動員在一般選舉也會發生。那像頻繁舉行公投的瑞士，並不會因此往民粹主義的方向發展，同時多公投反而會鼓勵選民認真思考每一次公投。正因爲每個人對每個議題都有不同想法需要互相溝通和妥協，反而更能促進對話交流。

引述脫歐支持者巴奈特的訪問：其實（公投）反而讓我們更親近了，我們可能會吵政治，但是作爲鄰居，身爲對方住在隔壁的人，（公投）這反正是正面的。

主持人：總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由於各自的歷史背景和政治文化，各國誕生了不同的公投制度。不過，回歸初衷，公投能不能彌補代議制度不足？除了制度本身的設計之外，更重要的是社會大衆有辦法充分吸收資訊、思考、立場，彼此溝通理解，才能夠促進公投的決策品質，或許這才是比“輸贏”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