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喝酒、性騷擾女同事⋯⋯「動視暴雪」竟然長期發生「性侵文化」？美國遊戲大廠，為何頻傳 #metoo 爭議？｜志祺七七

hiho～大家好，我是志祺！「動視暴雪」是遊戲界最重要的品牌之一，過去不只受到很多玩家的歡迎，不少遊戲工程師也都夢想著要進暴雪工作。但對女性來說，這個為大家帶來夢想和快樂的「夢幻企業」卻很可能是個地獄。今年7月，加州政府對動視暴雪提出控訴，揭發公司內部長期出現性犯罪事件，像男員工把「鑽女員工裙底」當遊戲、灌酒撿屍、拍私密照流傳等等，而且公司高層明明早就知道這些事件，還故意包庇犯案的員工。而這種可怕的文化並不是暴雪獨有，近兩年來其他知名的遊戲公司像出品《英雄聯盟》的Riot、做《刺客教條》的Ubisoft等等知名遊戲大廠也都面對類似的Metoo指控，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美國的遊戲業會有那麼嚴重的「性騷擾」問題？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討論看看吧！

我們首先來快速說明一下「動視暴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公司。「動視暴雪」其實是一個大集團而底下最有名的子公司就是「暴雪娛樂」，在1991年三個UCLA大學生創辦了「暴雪娛樂」；三十年後，暴雪變成了全球最知名的遊戲品牌，旗下的《暗黑破壞神》（Diablo）、《星海爭霸》（Starcraft）、《魔獸世界》（World of Warcraft）等等遊戲，可以說是「改寫電玩史」等級的經典作品，不但打破了遊戲界的銷售紀錄，還培養出非常死忠的粉絲社群，有所謂「暴雪出品，必屬精品」的稱號。

2007年，「暴雪娛樂」和「動視暴雪」合併，雖然在合併之後，暴雪常常被玩家質疑只顧著賺錢，跟玩家社群徹底脫節，但「動視暴雪」旗下的《爐石戰記》（Hearthstone）、《決勝時刻》（Call of Duty）和《Candy Crush》等等，也算取得很好的成績、去年的營收甚至達到破紀錄的「80億美金」（勘誤）。

不過，雖然營收數字很漂亮，但「動視暴雪」這幾年可以說是爭議纏身、除了玩家社群不滿之外，2019年他們也因為處罰支持「反送中」的香港選手引起不少民眾的抗議譴責，加上常常傳出惡意解僱員工的新聞。很多人都感慨說這個一代的遊戲王者，已經開始走下坡了。不過在這次爭議爆發之前，大部分人應該都沒想到暴雪的問題竟然比想像中嚴重很多。

今年7月，加州政府的「公平就業與住房部」(DFEH)提出告訴指控暴雪公司長期存在性別歧視、性騷擾和性侵問題，這次起訴經過兩年的蒐證，裡面提到的內容很多，我們這裡大致分成三類：

第一是針對「待遇不平等」的問題：調查發現，在暴雪的女性員工不管是「工作量」還是「工作時間」，都同一個職位的男性員工多，但就算女員工的「工作成果」比男性員工好，她們拿到的薪水、獎金和升遷機會都明顯比男員工少；

第二是「性騷擾」的問題：調查發現，暴雪內部有很強烈的「兄弟會文化」，在工作場合開黃腔和歧視笑、甚至是公然親吻、摟抱、摸女員工的事件都非常常見，而且在2019年以前，暴雪放任員工在上班時間喝酒狂歡、公司內部還附有吧台，男性員工喝醉之後，會用爬的方式一個一個隔間去性騷擾女同事，這種很讓人不舒服的行為，後來還變成了暴雪內部的常態「遊戲」，被命名為「隔間爬行」。

而從這裡，就進一步演變成更嚴重的「性侵犯」問題。不少人指證說暴雪會強迫員工參加聚餐、開趴，而在這些聚會上多次發生男員工故意灌醉新人和女員工，趁對方意識不清的時候性侵。

另外加州政府的起訴裡面還提到一個很嚴重的案例：有個女員工被男主管長期性侵，男主管不但帶著性玩具強迫她出差、還拍下她的私密處照片，在男同事之間流傳。這個受害者曾經多次提出投訴，但都得不到幫助，最後因為不堪其辱，跳樓輕生。而這只是目前查到最嚴重的案例，加州政府的調查指出，類似的案例在暴雪已經多到算是常態，受害者還包括男性和跨性別員工。但這些受害者提出的投訴，不是被公司搓掉、就是把加害者輕輕放過。最根本的「性侵文化」問題，從來沒有得到重視、甚至公司高層有時還會反過來報復那些「不合群」的受害者。在公司內部形成寒蟬效應。

加州政府這一連串指控，震驚遊戲圈，而「動視暴雪」在第一時間就批評加州政府扭曲事實，是一群不負責任的官僚。同時「暴雪娛樂」也公告全體員工譴責這些性騷擾行為，呼籲遇到問題的人向公司尋求協助。不過這些回應，更加激怒暴雪的員工，很多人在社群媒體上發文，說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早就講了好幾年都沒用月，質疑公司又想要把結構性的性侵問題當成是個案來打發掉。後來上千名暴雪員工聯署抗議、暴雪玩家也在遊戲中策劃抗議活動，攻擊用「涉嫌性騷擾的男主管」名字命名的NPC，要求暴雪正視問題。

在各方壓力之下，暴雪承諾會做出改善：包括建立賠償受害者的基金、開除二十幾個被檢舉的員工、把暴雪CEO換成男女兩人共同領導、刪除帶有性別歧視意味的遊戲內容等等。大家本來以為事情會這樣告一段落
沒想到後來又出現了更大的爆料。

剛剛提到，「動視暴雪」為了平息眾怒，決定讓資深員工珍妮佛．歐尼爾（Jennifer Oneal）擔任暴雪娛樂的共同執行長，成為暴雪史上第一個女性執行長。沒想到，歐尼爾才剛剛上任不到三個月就宣佈辭職，她譴責說，暴雪整個公司的文化都已經徹底爛掉，男性主管和員工互相包庇，根本無法推動改革。讓她覺得自己只是被利用來洗白的工具、更扯的是前面提到同工不同酬的事情竟然還再次發生，歐尼爾都已經當上共同執行長了，在提出辭職之前，她拿到的薪水還是比另一個男性執行長低！

另外這些問題其實不只發生在「暴雪娛樂」這家子公司，媒體後來陸續追查到這種性侵文化在「動視暴雪」旗下各個子公司都不停出現，而擔任集團CEO三十幾年的科蒂克（Bobby Kotick）早就知情、甚至還多次出手幫加害者喬事，用威逼利誘的方式把這些性犯罪的指控全部壓下來。

這整個事件也因此越演越烈，在美國遊戲公司掀起了一股新的metoo運動。在暴雪的事件被揭露之後不少遊戲界的人都出面指控說，這種性騷擾和歧視文化其實是整個美國遊戲業的普遍現象。光是這兩年被提告的就有《英雄聯盟》的Riot和《刺客教條》的Ubisoft等等知名大公司，沒有被抓出來的，恐怕還有更多。為什麼美國遊戲業會有那麼多這樣的問題？

這個問題我們查到好幾種說法：有人認為原因是遊戲產業的男女比例失衡，根據「國際遊戲開發者協會」(IGDA)統計，整個遊戲產業的女性只有30%左右，在暴雪甚至只有20%，不過光是男女比例失衡不代表一定會發生歧視和性騷擾，所以有人主張，更關鍵的原因是遊戲產業中嚴重的「兄弟會文化」。

「兄弟會文化」是美國大學文化的產物，本來是加強凝聚力、擴展人脈的社團，但後來卻常常被詬病說是一種鼓吹「男性沙文主義」和「酗酒縱慾」的藉口。而在遊戲產業這種強調「娛樂、好玩、認真就輸了」的領域，更容易出現兄弟會文化的風氣。公司用「激發創意」當理由，放任員工上班喝酒、霸凌菜鳥、甚至連性騷擾和性侵，也都被當成是「開玩笑」打發掉。這樣的氛圍，讓部分員工就算覺得不舒服，也因為同儕壓力而不敢說。

另外在這種文化裡面，類似「學長學弟制」的階級也非常森嚴。有人形容說，公司裡的明星開發者高高在上，不管做什麼都沒有人敢反抗，這種文化深植在美國遊戲和新創產業裡面，讓性侵事件很容易發生，又很難得到正視。所以不少人認為，雖然這次暴雪的事件很誇張，但這恐怕只是美國「職場性暴力」的冰山一角。

好的，那話說回來，我們在研究這次暴雪事件的時候，發現有不少玩家擔心這類metoo或所謂「追求政治正確」的運動，會對遊戲的品質帶來負面影響。像有些人就不滿說，暴雪在事件爆發之後「和諧」掉了遊戲裡面的女性裸露畫面，反而壓縮創作自由、破壞原來的遊戲文化等等。

那我們認為「遊戲內容」和「公平對待女性開發者」其實是兩件事。對遊戲內容的部分，不同玩家可能有不同的期待，但在開發者權益的部分，我們相信，沒有人會希望這些為自己帶來快樂的遊戲是在忍受性侵犯的環境下被做出來的，而且從暴雪近年遊戲的評價來看對女性開發者糟糕，也不會自動讓遊戲變好、甚至還可以說，如果暴雪能夠早點正視這些問題〝讓開發者都能有更專業的工作環境、更公平的待遇，那麼他們做出來的遊戲理論上也會變得更好才對。所以如果從「打造更好的遊戲」這個共同目標來看，玩家和發起Metoo的遊戲開發者雙方的利益不完全是衝突的，大家甚至還有不少共同點，支持遊戲開發者的權益或許也是一個對彼此都有好處的做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