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自由卻遭南韓逮捕！究竟是「假脫北真間諜」 還是兩韓對峙下的犧牲品？【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根據《朝鮮日報》和《紐時》的報導，宋春善出生於北韓最北邊的穩城郡，隔一條圖們江就是中國吉林省，許多脫北者都從這裡偷渡到中國，再輾轉逃往南韓或其他國家。宋春善也曾經冒險跨過邊境， 2007年北韓鬧饑荒，她非法進入中國找食物，當她帶着食物回北韓的時候，被北韓抓去勞改營服刑兩年多。

被放出來後不久，她開始當起「匯款中介」，幫脫北者把錢轉交給他們北韓的家人，結果又被當局盯上，說她非法幫助叛逃者，並給她兩條路選，一個是回去勞改營再教育幾年，另一個是跟當局合作當抓耙子（告密者）。她只好出賣請她幫忙寄錢的脫北者，把他們的電話交給秘密警察，騙說這名警察是她丈夫，結果好幾個脫北者不疑有他，就把自己的資料交出來，不久後就接到北韓家人打來的電話，哭哭蹄蹄「勸說」他們回家。其中一對男女還真的回北韓了，一回去就被抓去上電視公開批評南韓生活有多慘。

宋春善接着又被派去中國執行「菊花任務」，負責監控在中國的脫北者跟幫助脫北者的傳教士，並向當局匯報。3年前她利用執行任務期間自己也找機會逃到南韓，過了3年的安穩日子，直到今年5月被南韓政府當間碟抓起來。宋春善的律師說，她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而且在脫北時也向南韓當局坦承一切，不知道為甚麼現在才被算舊帳。

假「脫北」真間碟？10年內逮14名假脫北者
很難說宋春善到底是真的被逼還是有拿好處，但北韓領導人金正恩上台後，跟她處境類似的人越來越多。金正恩超怕北韓人民被南韓的資本主義「荼毒」，我們之前報導過北韓去年頒布新法《反動思想與文化排斥法》，走私韓劇、學南韓口音講話，叫「歐爸（Oppa ）」都要被罰。脫北者的人數多寡更是攸關國家面子，所以政府沒有在管甚麼疫情清零，「脫北者清零」才是最重要的。

《每日北韓》就報導，金正恩不但嚴守中國北韓邊境擋脫北者，連已經在南韓或中國的脫北者都想掌控管理。對於在中國的脫北者，當局大量網羅像宋春善這種女性，逼他們上課，學用微信，再派到中國境內去負責通風報信。針對南韓，則是派間碟假扮脫北者混進去。根據南韓國家情報院的統計，過去十年間被逮捕的間碟有36人，其中17人與脫北者有關，有14人假扮成脫北者混入，還有3人是與脫北者有關的間碟，從事誘導、綁架、暗殺等工作。

南韓當局也說，自從金正恩掌權後，至少有28名脫北者回到北韓，像是「脫北網紅」林智賢，在南韓上過很多綜藝節目，還有一票粉絲，算是知名人物。2017年離奇回到北韓，就像被洗腦一樣上電視哭訴說南韓是「金錢地獄」，韓劇裡衣食無缺的生活根本都是假的，她每天都身心痛苦想回到祖國懷抱，節目最後都要痛哭流涕，謝謝金主席「大恩大德」原諒她。像林智賢這種上電視的人只是少數，南韓當局說至少有上百名脫北者失聯，恐怕很多人被逼回到北韓後下落不明。

北韓一度滲透青瓦台 南韓還幫忙養間諜？
南韓國家情報院指出，雖然南北韓關係不像之前那麼劍拔弩張，3年前還簽了兩份宣言說要「停止敵對行為」，但北韓還是持續派間諜滲透南韓，而且近年來都是利用脫北者當假身份，或是網羅脫北者潛伏在南韓社會中。《UPI新聞》就指出，以前的間諜都是在北韓受訓，由當局找管道送進南韓，但這種間諜就像外派，吃穿用度都是國家出錢。但北韓經濟越來越差，漸漸養不起這麼多人，而且南韓也抓得很嚴。所以從韓戰後，由國家直派的間碟人數幾乎每10年就砍半一次，許多間諜後來都是先到跟北韓關係不錯的寮國、越南等地再入境南韓，被抓到就辯稱自己是脫北者。許多人在當地就業賺錢，也成了「潛伏間諜」，也就是在南韓定居，融入日常生活，暗中傳遞消息或定期接任務的間諜。

從2000年開始，北韓當局發現有更「低成本」的滲透方法，就是直接叫間諜逼迫脫北者做事就好了。而且南韓政府還提供脫北者租屋跟安置費用，等於是南韓出錢幫北韓養間諜，好用的脫北者就留在南韓接任務，沒用的就拿家人當人質把他們趕回北韓。這對南韓來說當然不能接受，間諜除了侵害脫北者的人權，也是潛在的國安風險。一名北韓的高階情報官金國星就告訴《BBC》，90年代還有情報人員，潛入南韓青瓦台長達5、6年想「溫水煮蛙」，顛覆南韓政治體制。前幾年當局也抓到假扮脫北者的間諜，秘密蒐集首爾地鐵的機密文件，拍攝主要公共設施傳回北韓，甚至可能策動同情北韓的社運人士，組織反對南韓購買F-35戰機等抗議活動。

南韓明年就要大選了，許多鷹派的人認為跟北韓不能用談的，應該要回到之前的心理戰術或強硬路線。像是想參加在野右派政黨「國民力量」黨內初選的前海軍准將沈東輔，就批評文在寅把國防白皮書中「北韓軍隊是敵人」的概念刪掉，還禁止民間團體往北韓放氣球發傳單，這種懷柔政策完全失敗。

另一個吵得很熱的話題是要不要廢除《國家保安法》。目前大部分被抓到的北韓間諜都是靠這條法律定罪判刑。但很多人認為二戰後，用來取締共產思想的《國家保安法》，是以日本殖民時期施行的《治安維持法》為基礎，法條用字模糊，讓當局跟警方常以「北韓潛在威脅」為理由濫用這條法律，今年5月的聯署要求廢除的人已經超過10萬，但反對廢除法條的聲音也很強烈。這些人認為，只要兩韓還是處於敵對狀態，就必須有一條法律來嚴懲北韓間諜，而且《國家保安法》第一條就開宗明義規定，當局在逮捕或判刑時，不能違反南韓憲法保障的基本人權，也就沒有濫用的問題。

我每次看到這種宣稱《國家保安法》，絕不會被濫用、絕不會違反人權的說法時都很懷疑。因為很多時候保護國家安全跟保障被告人權是互相衝突，法律對被告權益保護得越好，就表示錯送的機率會提高。當然，不合時宜的法律是要翻修，但真正好的法律，應該是要在人權和防止犯罪之間取得平衡。現在兩國對抗情緒高漲，在這個時候高喊，保護有「間諜嫌疑」被告的人權是不是太理想化了一點？一方面要對抗敵國，另一方面又要講人權，這樣真的打得了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