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因並不稀有的「尿素」而運輸停擺、經濟暴露在崩潰邊緣？

在今年一月至九月間，南韓有多達97%尿素進口皆來自中國。隨着尿素短缺情況日漸嚴重，南韓專家指出，如果庫存耗盡恐怕尿素之亂將波及整個南韓經濟。南韓梨花女子大學經濟學金世宗教授亦表示，南韓有1千多萬兩柴油車，目前庫存最多僅能維持三個月。如短缺更久，所有商品和服務生產都會受到影響。也因為尿素之亂，南韓過度依賴單一個國家的脆弱度逐漸浮上枱面。這場尿素之亂，亦讓外界想到了2019年夏季的南韓半導體晶圓廠斷鍊危機。但如今，南韓面臨的恐怕是百工百業的大停擺，究竟這場尿素之亂影響層面有多廣，就讓我們來看看吧！

首先，尿素之亂在南韓會這麼嚴重是因為南韓屬於柴油車大國，截至今年八月，南韓所登記的機動車輛當中有40%使用柴油引擎，又因為南韓於2015年9月強制規定所有柴油車必須使用車用尿素控制廢氣排放。透過車用尿素將柴油車尾氣中的氮氧化物轉化成無害的氮氣和水。從而優化發動機運轉和燃料消耗，使汽車排放的尾氣達到規定標準。因此，若沒有尿素，南韓柴油車無法運行，若無法徹底解決尿素短缺問題，最先受到影響的就會是交通業與物流運輸業。從中國宣布出口管制以來，南韓出現瘋搶現象。車用尿素價格從過去的10公升1萬韓元（約新台幣235 元）飆漲10倍以上，達到10公升12萬韓元（約新台幣$2815）價位，加油站紛紛掛上了「尿素售罄」的告示牌。

柴油車經銷商對此憂心表示，民眾無法開車出遊倒還好，但若是貨櫃車、消防車和救護車因尿素短缺而停駛，那對南韓的衝擊恐怕難以估計。且因為加油站的汽油不靠柴油卡車運送，持續短缺的話，加油站除了尿素售罄外，最後恐怕連油都沒得加。而南韓的物流運輸業者也面臨慘況，業者指出，在車用尿素短缺情況下，不僅首都圈的配送車隊受影響，甚至連非首都圈的配送車隊都會連帶遭受波及。也因為這一層一層環環相扣的模式，目前已經有南韓零售業者警告，有部份供貨商因尿素短缺以提高蔬菜運費。

倘若持續一個月以上，漲幅最後可能會反映在零售價格上，將成本轉嫁至消費者。而與營建相關的南韓水泥攪拌車行業人士則透露，儘管短期內暫不會受到供應短缺影響，若持續短缺到12月，水泥等建材的運輸恐怕會被迫中斷，造成建築施工延宕。南韓貨運工會亦在11月上旬宣布，將在月底進入首輪大罷工， 12月開始實施第二輪，同一時間南韓重工業者亦預告月底將投入大罷工行列。在尿素飆漲10倍的狀況下，業者認為政府完全沒有應對措施，所以成本都來到勞工這了。

另外，工會人士還指稱，尿素短缺危機根本是南韓政府一手造成的，因為中國早在10月11日就開始監管尿素，四天後限制出口（ 10月15日），但南韓外交部要到10月21日才收到外館通報，最後成立應對小組的時候，已經是11月5日了，整整延宕了半個月以上。若政府能夠及早反應，或許南韓也不會出現這麼嚴重的短缺。根據南韓媒體報道，南韓「貨物出口」命脈、物流、製造業重鎮慶上北道龜尾國家產業園區，如今沒有車用尿素，根本無法出車，面臨停工窘境，甚至有業者乾脆拋售貨車、卡車。隨着形勢不斷惡化，也讓分析人士好奇，為何這樣一個在高科技領域，半導體領域蓬勃發展的國家，會短缺如此容易生產的原物料。

對此，金世宗教授解釋，尿素生產的確不需要如半導體的一流技術，過去由南韓自己的尿素工廠，但因為自從業者發現自中國進口的尿素價格更便宜後，大家直接進口就好了，這些尿素工廠紛紛倒閉。另外，其實南韓也有很多化工廠隨時可以生產尿素，但由於利潤過低，所以尿素才會一直短缺。就算南韓總統文在寅此前已明確表示，會緊急調動公部門儲備量，並動用一切外交力量取得第二、第三貨源，保障尿素進口。但南韓主要尿素供應商高階主管卻認為，南韓對中國的依賴太深，要讓供應多元化絕非易事。

就算南韓已跟俄羅斯簽約，不過還得等到明年一月才能獲得供貨，且供應量僅有中國的10%。也因此開始有越來越多專家呼籲南韓政府應該分散風險，只是這對現今的南韓來說根本是知易行難。根據南韓國際貿易協會最近一項研究，南韓進口項目多達12,586件，其中80%以上的進口大宗商品集中依賴單一國家。若以數量來看，至少有3941種進口大宗商品有過度依賴情形。而中國是其中1850種商品的來源國，將汽車產業、航空產業等必備的原料「鎂」是100%從中國進口。製作螢幕所需的「磁鐵」對中國依賴到達到86%。甚至於電動車電池當中的「鋰」也有83%都來自中國。

翰林大學未來汽車學系教授金必秀指出，這些關鍵原料對南韓來說要製造一點都不難，也不是生產費用高昂的問題。南韓之所以不做，就是因為中國的太便宜而已。並點出這是因為1992年中韓建交後，南韓企業西進大陸，部份企業受低價勞動力誘惑，將原料和零部件轉往中國生產，才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局面。針對尿素問題，南韓國民大學運輸係交收全永珠表示，南韓現在已經開始從中東、東南亞和俄羅斯引進尿素作為中國的替代品。雖然具有降低依賴中國的作用，但這些替代來源的缺點就是售價比較貴，最後還是會導致南韓的物流成本逐漸墊高。儘管中國駐韓國大使邢海明針對尿素短缺問題表示，中方將會努力解決，強調中國的化肥產品出口監管措施「不針對任何國家」。但中國何時會解除原料監管，目前還沒有明確日期，也代表着這場短缺危機還不會立刻解除。

除了尿素外，南韓經濟專家金大虎亦警告，現在的狀況是，若中國突然將出口大門關上，能夠像尿素荒一樣立刻癱瘓南韓物流網絡的東西至少達30個項目以上。針對過度依賴的現象，南韓經濟政策研究員延源浩指出，南韓對中國的依賴度實在太高，只要少一個原料，整體就會一起走向毁滅。然而事實上，分析師或研究員之所以會強調中國，不過是因為這些容易生產的原物料，目前多半都由中國製造。現狀來說，的確就是過度依賴中國，但不論是不是中國，只要依賴任何單一國家程度太高，都會面臨一樣的風險。

如同前面所提到的日本限制半導體出口事件， 2019年1月，日本經濟產業省宣布，將強化三類半導體材料對南韓的出口限制。這三類材料包括用於半導體清洗的氟化氫，用於智慧型手機顯示器等的氟化聚醯亞胺，以及塗覆在半導體機板上的感光劑「光刻膠」，由於這些都是製造智慧型手機和電視機必要的核心材料。分析人士當時認為，南韓相關高科技業料勢必大受打擊，但這種限制出口真的是壞事嗎？

至少就半導體事件來看，當時日本限制出口，反而讓文在寅政權在2019年下半年獲得國內大量的支持，宣布要將半導體帶向全面國產化，並於2020年年初，成功量產其中一項原料氟化氫，且得到三星和S K海力士的認可。除此之外，南韓三星電子亦與投資的半導體公司開始共同研發光刻膠。或許尿素危機，將在短期內嚴重影響南韓經濟，但就長遠來說，只要南韓得以找到替代貨源，中國的限制出口未必是件壞事。至少提醒了南韓，未來一定要適當分散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