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信的都活不了！羅興亞難民營頻傳慘案 下狠手的卻是「自己人」 究竟怎麼回事？【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這場連環暗殺從9月29號開始，4名槍手突然出現在一間NGO辦公室外面，對著難民營裡頗受尊敬的領袖烏拉 (Mohib Ullah) 近距離開槍，烏拉當場就死亡了。

才46歲的烏拉，逃亡前原本是教科學的老師，是難民裡少數的羅興亞中產階級，但2017年他的老家被緬甸軍方攻陷，他就跟著大批同胞逃到孟加拉難民營裡。在難民營中烏拉因為英文好，常幫助當地的NGO溝通，還自己成立組織(Arakan Rohingya Society for Peace and Human Rights)，挨家挨戶敲門訪問，記錄每家有多少人死在緬甸軍隊手上，希望這些記錄有一天可以用在國際法庭上。他兩年前曾經到訪歐洲及美國，甚至到白宮跟川普見面，像他這樣有知名度的人，明明可以趁著出國的機會申請庇護，卻還是堅持回到孟加拉，住在難民營裡，推動「羅興亞人回緬甸」的活動。

烏拉死後，其他社區領袖以及創辦伊斯蘭學校的人，也陸續接到追殺令後身亡。看到這邊你覺得兇手是誰？可能很多人會想，八成是緬甸軍政府派人動手的吧？但其實幾乎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自己人」，也就是同樣的羅興亞人的「阿拉干羅興亞救世軍」(Arakan Rohingya Salvation Army ARSA) 。我們就簡稱他們「救世軍」好了。

【炸警局施壓緬甸政府 反遭當局大規模清剿】

救世軍一開始叫做「堅定信仰運動」(Harakah al-Yaqin)，在2012年緬甸西部若開邦 (Rakhine)，佛教徒與羅興亞人的衝突後開始成形。隔年(2013)一群旅居沙烏地阿拉伯的羅興亞後裔開始有組織地訓練年輕人。其實羅興亞年輕人並不好戰，被壓迫到待不下去時，通常都會搭船逃到馬來西亞尋求庇護。沒想到2015年馬來西亞封鎖移民管道，很多人就覺得，既然各國都孤立我們，羅興亞人就得自己殺出一條血路。所以從2016年起，這支游擊隊動不動就用土製炸彈突襲緬孟邊境警察局，還從警察局搜刮大量的槍械彈藥，被當局視為恐怖份子。

救世軍認為羅興亞人長期遭到當局迫害，多數人生活在極度貧窮中，要求緬甸政府給羅興亞人公民權，歸還沒收的羅興亞人財產，終止對少數民族的軍事行動等，否則不罷手。但政府拒絕跟恐怖份子溝通，這些訴求始終沒有獲得回應。於是在2017年8月25號，他們發動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攻擊，攻破若開邦北部的緬甸安全部隊哨站，造成至少12人死亡。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就是政府軍大規模報復清剿行動，放火屠村、強暴婦女，最後演變成羅興亞難民危機。

這樣聽起來，救世軍都是為了羅興亞人的自由和權利奮鬥啊！那為什麼在難民營裡殺同胞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也覺得自己是「羅興亞救星」，有權力統治難民營裡的羅興亞人。過去一年來公然在營區裡招募新兵，還想佔用伊斯蘭學校當訓練中心。《外交家》(The Diplomat) 分析，救世軍認為武力是唯一解決方案，「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反對他們就是背叛羅興亞。有人只不過是向孟加拉當局舉報，有人佔用學校練兵，就遭到報復暗殺。

有權力就有腐敗，許多救世軍成員竟然開始收保護費，名目張膽的販毒、綁架勒索，成了羅興亞危機的既得利益者。一名專家 (Nur Khan) 就告於《德國之聲》，救世軍不希望難民營中出現社區領袖，尤其是烏拉這種試圖通過「非暴力及民主手段」解決問題的人更是他們的眼中釘。

【自認「羅興亞救星」 卻搞宗教階級害同胞】

其實原本難民營裡的秩序都由孟加拉軍警維持，救世軍還不敢太囂張，但疫情期暗為了防疫，當局對難民營的監控減弱，再加上其他的NGO也無法進入難民營，整個營區陷入監管真空。又少了NGO援助，許多年輕人就加入救世軍，聲勢也越來越大。更誇張的是，救世軍還把羅興亞同胞依照宗教信仰區分，信奉基督教的人對他們來說是下等人，可以隨意處置，營區內經常發生基督教家庭被綁架要求贖金的事件。其中一家人搭巴士出逃時半路被攔截，結果家裡的男性長輩都被抓走，關進黑暗的小房間拔牙，刑求4個月才被救出來。

不少家庭受不了日夜生活在恐懼之中，寧願接受孟加拉的難民轉移計畫，搬到孟加拉灣的孤島巴贊查爾 (Bhasan Char) 。雖然人權組織都說，這個小島容易受颱風侵襲，生活條件很差，跟海上監獄沒兩樣，但對這些弱勢中的弱勢家庭來說，天災好過人禍，待在難民營裡可能下場就是死。

穆罕默德也說，自己好幾次向孟加拉政府跟聯合國難民署請願，想被重新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但每封信都石沉大海，也讓不少人質疑當局跟聯合國都在幹嘛？難民署的說法是，他們注意到營區裡好像越來越亂，但堅持孟加拉當局應該負責維持秩序和安全。孟加拉政府則說，現在住在孟加拉的羅興亞難民已經超過110萬人，我們快養不起了。早在2017年前，就有大批羅興亞人逃到孟加拉，已經對社會造成很大的負擔。根據孟加拉智庫的統計 (Center for Policy Dialogue) ，孟加拉每年要花12.2億美金來安置羅興亞難民。原本國際社會都還滿慷慨的，從2017年開始連續3年7成以上的款項都是國際社會捐助，但疫情爆發後大家都沒錢，捐款越來越少。聯合國今年5月發布的報告顯示，今年安國羅興亞人需要的10億美金 (台幣277億) 中，只有約3.6億美金 (台幣99.9億) 來自外界捐款，其他都要孟加拉自己出就對了。

難民營裡的羅興亞人說，他們大部分人都不是救世軍，但在烏拉的命案後，孟加拉警方把每個人都當作可疑目標盤查，甚至趁機性騷擾婦女或要求保護費。就跟2017年時一樣，明明攻擊安全部隊的不是他們，緬甸軍隊卻無差別把槍口對準每個羅興亞人。最讓他們不能接受的是，救世軍口口聲聲說要為羅興亞人追求正義，卻朝自己的同胞下手。

我現在聽到「正義」兩個字就很頭痛，這裡面有多少人的正義需要伸張？烏拉與穆罕默德的正義與救世軍的正義有那麼不同嗎？孟加拉難道就不倒楣，鄰國的難民憑甚麼由它來背？很多緬甸人不也覺得羅興亞人在殖民時代欺壓緬人也欠他們一個正義？只看到自己的正義需要伸張的人，很容易就會變成那個造成不正義的源頭。我們在覺得自己「很正義」的時候，不如再多想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