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身為世界第三大性產業大國，為何最近要大力打擊賣淫掃黃？

2016年統計，西班牙有70,000名女性在從事賣淫活動，性產業產值高達43億美元（約1200億台幣）。近年更誇張，有超過30萬名女性在賣淫，性交易年收入265億美元（約8000億台幣）。由於這塊餅實在太大，西班牙甚至出現聞名全球的妓女學院。開設的課程叫做「賣淫——通往專業的道路」， 4小時收費45歐元（若台幣1460元 ， 52美元），帶領想要入行的女生們了解性工作者的優缺點，以及如何保護自己，還有一些營銷策略。看完性產業在西班牙的盛行程度，我們要來談談是西班牙如何發展出當前面貌。

事實上性產業在西班牙有着相當悠久的歷史，早在中世紀時期，西班牙地區就默許性產業發展。直到17世紀飛利浦四世才下令關閉那些迫不性工作者上街拉客的妓院。但性產業仍然存活於暗處，到了20世紀西班牙推翻君主制度建立共和國，明確定出法令禁止性產業。但在接下來的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獨裁時期，性產業禁令又被廢除。在往後的時間裏，西班牙對於性產業的法令進入灰色地帶。隨着黑幫和人口販賣組織把手伸入這個利益龐大的世界，西班牙的性產業越來越蓬勃，卻也藏着越來越多女性的悲鳴。對於西班牙為何成為知名性都，大致可以歸類出四個原因：

首先是歷史因素，剛才提過，西班牙在共和國時期曾經一度立法封殺性產業，但在獨裁時期卻又廢除禁令。不少專家就說，西班牙近代性產業發展的根源就是源自於佛朗哥時代。佛朗哥出生於軍人世家，在1939年率軍打贏西班牙內戰成立獨裁政權。當時西班牙人的自由和人權受到限制，結果受到政府默許的性產業成了不少人紓解壓力的管道。加上不少女性因為內戰失去家人，在經濟壓力驅使下只好下海，這個行業也因此打下根基。

第二個因素是法令。就整個歐洲而言，對於性產業大概可以分成三種作法，一種是堅壁清野政策，堅決根除賣淫活動，像是法國、愛爾蘭、冰島和挪威，在這些國家嫖客和皮條客會被重罰；第二種是完全合法化，性工作者就像從事其他工作的人一樣，要繳稅和支付社會福利保險費用，德國、荷蘭和丹麥就屬於這類國家，也因為合法，所以政府會協助性工作者進行身體健康檢查；而西班牙屬於第三種，灰色地帶路線。你如果要當性工作者可以，這是人的權利。但如果妓院雇用性工作者就是違法，強迫別人賣淫也會被判罪。但問題來了，灰色地帶代表有漏洞可以轉，因此西班牙出現不少暗藏春色的「休閒場所」，性工作者在裏面租用房間營業，也因為法律基本上處於放任態度，讓更多有心人士得到插手其中的機會。舉例來說，人口販子可以輕易的把人送到西班牙賣淫，擴大整個產業規模，而政府要取替難道則相當高。這些可憐女性很少有力量能舉報犯罪集團。

第三個因素是文化。調查發現有78%的西班牙人認為，現代社會無可避免會有性產業，因為會有巨大的需求。另外有研究發現， 18歲以上的西班牙男性將近四成有買春經驗，這個數字算高嗎？可以對比一下性產業相當風行的荷蘭：在荷蘭只有14%的人有買春過，可見西班牙性產業不只吸引各國遊客，就連本地男性也相當支持。另外從年齡層也能看出當地性產業的發達程度，在以前，通常是中年男性會偷偷離開家裏跑去買春；但現在性工作者和嫖客都越來越年輕，年紀從平均40多歲下降到30歲。不少男生認為，只要有付錢，就有權利對女生的身體做任何事，不需要擔心後果。這種文化風氣對政府施政造成很大的壓力，假如政府想要打擊性產業，那等同於攻擊一個得到社會認同的事業。

最後是地理因素，西班牙處於所謂賣淫地圖的中心，意思是性產業發達的國家幾乎到西班牙都很方便，像是羅馬尼亞的性工作者，只要持身分證件就能入境西班牙。非洲距離西班牙只有15公里，而南美洲與西班牙更有歷史和語言上的共通性，很快就能融入社會。這種地理和文化上的便利性，對性工作者以及嫖客來說都是強大誘因。看到這裏，可能有人會覺得對西班牙政府來說，性產業受到社會上至少四成男性支持，又能讓處於經濟弱勢的女性得到工作機會，更重要的是創造巨大產值，那為何桑傑士一直想要立法封殺？

其實在剛才的介紹中，有一個巨大的問題貫穿其中，就是人口販賣和強迫賣身，這是無數西班牙性工作者最悲慘的處境。根據西班牙政府統計，有九成的性工作者不是自願下海，而是受到皮條客的迫害。光是在2017年的警方對人口販賣集團的突擊行動中，警方就查出有1.3萬名性工作者，其中八成被迫從事賣淫，還遭到嚴重剝削。有個事件能凸顯出人口販子有多麼惡劣，西班牙警方曾經破獲馬德里一個賣淫集團，救出一名可憐的女性。這名女性因為想要逃脫集團控制，結果被剃光頭髮和鞭打，最殘忍的是他的手腕上被集團刺上條碼刺青，代表這名女子歸集團所有。而且還能看出她欠了集團多少錢，這種對待他人的方式簡直泯滅人性。

另一則故事可以看出當地性工作者的哀傷，兩年前一個叫做馬利亞的女子接受媒體訪問，年僅20多歲的她在馬德里從事性工作。她是羅馬尼亞人，當時她認識了一名新男友，沉浸在熱戀中的馬利亞相當信任對方。當男友說想帶他去西班牙渡假，她自然點頭答應。沒想到他們一到西班牙，馬利亞馬上就被推入火坑，被迫在街角拉客，在俱樂部和陌生的公寓裏面進行性交易，馬利亞已經很難描述當時內心受到的打擊。她只記得巨大的震驚和創傷，讓她根本沒有時間察覺到底發生什麼事。就這樣過了幾個月，她發現自己活下來了，但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馬利亞說，花錢跟她睡覺的男人之中，沒有一任何一個人問她是不是出於自願而下海。這些男人根本毫不在乎，有些人問過她為何不逃走，但馬利亞說：皮條客威脅他必須還清2萬歐元的債務才能離開（台幣64萬元，2.3美元）。如果她沒有還清債務就逃跑，人口販子烙下狠話將會對她的家人不利。馬利亞難過的說，你不可能只是在大街上隨便攔住一個人求救，因為你所心愛的人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而且羅馬尼亞腐敗的警察只會袖手旁觀。更殘酷的事情是，用還債換取自由根本是一場謊言。人口販子不斷逼迫她付錢，像是買衣服、租房間甚至毛巾和避孕用品，這些源源不絕的開銷讓她根本無法還債。甚至他聽過有同行被逼迫去隆胸，跟人口販子借了3000歐元（台幣9.6歐元，3400美元）卻必須償還一萬元（台幣32萬元，1.1萬美元）幸運的是馬利亞被人權組織救了出來，許多被它更不行的同行只能繼續下海浮沉，甚至有人在對外透露自己的命運後，從此失去聯繫。

雖然人口販賣在西班牙是絕對的犯罪行為，但實際執法層面讓人絕望。在西班牙強迫別人賣淫，只會被關二到四年。如果販賣人口則是五到八年，判罰比起歐洲許多國家都要輕微。而且因為執法不力，販賣人口的罪名很難被成立，那些惡劣的罪犯往往得到輕判，由此可知西班牙政府為何要把禁止賣淫當成頭號目標了。但到底有沒有機會達成呢？恐怕不是很樂觀，在西班牙雖然很多人支持封殺性產業；但也有不少人認為政府應該要讓性產業合法化，納入官方管轄，才能確保性工作者的權益。在兩派人的角力下，政策的制定恐怕還需要突破不少難關。另外性產業在西班牙根深蒂固，想要完全杜絕，機會渺茫。在國際人口販子的運作下，恐怕仍會有可憐的女性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