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不足者犯罪怎罰？馬來西亞男遭新加坡判極刑引發爭議【TODAY 看世界】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這件案子要回到2009年。當時21歲的納加德蘭從馬來西亞入境新加坡時，境管人員看他穿了一條寬大的褲子，走路怪怪的，就把他攔下來檢查。結果發現他大腿上綁了42.7公克的純海洛因，當場逮捕他。納加德蘭隔年出庭時，說他是被一名叫做「King」的男子暴力威脅，如果不聽話乖乖運毒，女友就可能死在毒販手上。但後來出庭時又推翻之前的證詞，說自己其實是為了籌父親的手術費才鋌而走險。法官認為他是知情的情況下運毒，並說他身上的海洛因至少夠5百個癮君子吸一週，罪大惡極又罪證確鑿，裁定判處絞刑。從此納加德蘭就在死牢裡待了整整10年。

新加坡對毒品的態度可是「零容忍」。去過新加坡的人，飛機落地前應該都會聽到廣播提醒帶違禁品可能被判重型吧。根據新加坡的《藥物濫用法》，如果你吸毒被逮，通常是罰款或關個10年左右，但買賣毒品可以判到鞭刑，抽得皮開肉綻。最重的罪名是「走私毒品」，一個人攜帶超過一定數量的冰毒、古柯鹼、海洛因或大麻入境，幾乎篤定就是判「強制死刑」。加了「強制」兩個字的意思是沒有自由裁決的餘地，也就是「一翻兩瞪眼」啦，「走私毒品=絞刑」這樣。但許多人權組織抗議這樣太武斷了，很多被抓的都只是「騾子」，是只負責把毒品帶進新加坡，沒有涉入製毒或買賣毒品，簡單來說就是跑腿的啦。

所以當局2012年提出修正案，如果確定被告真的只負責運毒，那在兩個情況下可以免死。第一，就是跟中央禁毒局合作抓販毒集團，第二個情況是證明運毒者有身心障礙，不了解自己在幹嘛，經過專家評估決定智能不足後，可能送到相關設施終身監禁。於是納加德蘭的律師在2015年就想上訴重判，理由是心理醫師評估他的智商只有69，一般人的智力普遍介於85至115之間，他連低極都沒達到，無法分辨是非，他還有「注意力不足及過動症」和酗酒問題，所以無法集中注意力或控制自己的行為。

辯護律師拉維也說，納加德蘭的行為就像5歲小孩，跟他講話時，他只會愣愣看着你，對於法律名詞也完全無法理解，長年關在牢𥚃更加重他的情況。他家人在馬來西亞請的律師更說，處決他就刑同處決一個小孩。但新加坡當局的說法完全不同，內政部表示高等法院也請來心理專家評估納加德蘭的情況，顯示他智力的確不高但可以分辨對錯，像是他過海關被查問時，就提起自己曾在新山從事保全工作，試圖爭取信任避開搜查。被檢方詢問時，對自己的教育程度說詞反覆，疑似想假裝智力不足。這些都可以顯示他權衡過利弊後，為了錢幫忙運毒，所以他的上訴連續被高等法院跟上訴法院駁回。

不過很多大馬民眾不這麼覺得，還說這不是變相鼓勵毒販，轉走身心障礙者做「騾子」嗎？上週確定行刑日後，上百個家人也被關在新加坡的囚犯家屬，就走上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街頭抗議。大馬首相依斯邁沙比利也以個人名義寫信給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希望基於「人道理由」延後執行死刑。還有人發起線上連署要求新加坡總統特赦，短短一個多星期已經有超過6.6萬人連署。

人權團體則是指控新加坡政府違反《聯合國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簽了這條公約就有義務保障身心障礙者的專嚴及安全福利。但納加德蘭的案子凸顯出，就算星國修法了，法院在審判時也不一定以醫師的評估為依據，有違反公約的嫌疑。雖然公約和各國法律都沒有明確指出身心障礙者犯法時不能判死，但美國最高法院在2002年曾裁決，處決智能不足的囚犯違反憲法第八修正案，不得處以殘忍及異常刑罰的規定。台灣則是有《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當身心障礙者涉及訴訟或作證時，應就其障礙類別之特別需要提供必要協助。

新加坡會那麼討厭毒品，是因為從1970年代左右受西方的嬉皮文化影響，新加坡國內吸毒人數不斷上升，許多年輕人沉迷於嗎啡、大麻等毒品。從1973至1975短短兩年間，海洛因成癮者增加200倍，社會動盪不安，販毒集團造成無數家庭家破人亡、負債纍累。所以政府在1971年成立「中央禁毒局」全面掃毒，祭出嚴刑峻法禁止毒品入境，並堅持對毒販執行死刑。根據國際減害組織的統計，目前全球有32個國家和毒品相關的罪行最高可以判到死刑，但2020年只有中國、伊朗、沙烏地阿拉伯有執行死刑，新加坡上一次處死毒販是在2019年。2018年發佈的一份報告顯示，新加坡71.9%的人支持死刑，支持毒販判死的則是超過八成。

不過如果問題換成「把死刑換成終身監禁」，則只有37.4%堅持毒販應該判死。至於台灣的法律，運毒販毒仍可以判到死刑。一級毒品如海洛因、嗎啡、鴉片或古柯鹼，不管是製造、運輸還是販售都是死刑或無期徒刑。至於像大麻、安非他命則屬二級毒品，涉及製造、運輸還是販售，將面臨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不過許多專家認為並沒有證據顯示死刑比其他嚴刑峻法來得有用。新加坡獨立記者兼廢死支持者指出，新加坡反毒已經反了幾十年，成效是不錯但也沒有完全根絕毒品，尤其政府長期以來用恐嚇性言論討論毒品問題，助長社會恐慌。把吸毒者跟毒販混為一談，反而導致誤入歧途的人無法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