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億萬富豪稅」能成功嗎？若通過馬斯克每年要繳200億美金稅？

消息一出，想當然正反兩派意見都有，而且多將焦點放在「億萬富豪稅」身上。支持的人士認為，若「億萬富豪稅」通過，代表稅制終於有機會反轉當前的賺越多繳越少問題。舉例來說，一個普遍工作者，不論是作家或是老師，他們薪資所得裡的每分錢一定都包含了部份的稅收在裡面，這是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生活需要面對的稅金。但億萬富豪，尤其是頂級億萬富豪的身家通常不是來自於薪資所得，他們大部份都是靠資產價值的增長與累計來換算，如股票上漲或是資產價值上漲等等。

然而，根據媒體報導，美國當前的資本利得稅涵蓋股票、物業以至藝術品等絕大多數資產類別，並針對不同的收入級距制定稅率，分別為0%、15%、20%，對應的是納稅人年收入4萬美元以下、年收入4萬至45萬美元、45萬美元以上3個級別，但要課到稅，必須要在資產變現時才會結算。舉例來說，一個富人在年初砸1000萬美元買股票，到年底時因股票上漲，以1500萬美元價值賣出，結算獲利為500萬美元，依比率必須繳納100萬美元的稅。不過，若他在年底沒有變現，一直持有至隔年，由於資產尚未變現(realized) ，所有的獲利僅是帳上而已，依現行制度，並沒有辦法對這些人的資產課稅。與此同時，在同一個稅務年度內，資本增值與資本虧損還可以互相抵消。譬如某位億萬富豪買A股票賺了500萬美元，買B股票則虧損400萬美元，在年底全部賣出其已獲利金額相互抵銷後為100萬美元，因此，他只須繳交20萬美元的資本利得稅。

乍看之下，這制度好像沒有問題，但對美國政府來說，資本利得稅根本課不到億萬富豪的稅。他們只要一天未將持有股票兌現，政府就收不到他們的資本利得稅。也因為這個原因，最富有家庭的實際繳納稅率，比平均值還低。根據美國《NBC》媒體統計，2010年至2018年，美國最富有的400個家庭其所繳納的平均稅率約在8%左右，而美國人的平均稅率在14.6%。報導認為，這就是所謂的「累退」，賺越多繳越少。因此，支持人士認為若開徵未實現資本利得稅，便能有效讓賺越多的人繳的越多。

倘若新制真的通過，根據柏克萊加州大學(UC Berkeley)經濟學家祖克曼(Gabriel Zucman)估算，在新制內，有約一半的稅金貢獻，將來自美國最富有的10位頂級億萬富豪，其中包括Tesla創辦人馬斯克、Amazon創辦人貝佐斯、Microsoft創辦人比爾蓋茲、Facebook創辦人祖克伯與股神巴菲特等。以馬斯克為例，Tesla最近12個月股票暴漲超過250%，再加上其名下另一公司SpaceX最新估值也達到1000億美元，馬斯克身家現已高達2926億美元，單計今年就進賬超過1000億美元。若依照新的課徵方式，假設課徵20%未實現資本利得稅，馬斯克今年就得繳200億美元。如果Tesla持續上漲，媒體估計，未來5年馬斯克恐怕每年都需要繳至少100億美元的稅金。而另外一位億萬富豪貝佐斯在未來5年內，每年恐怕也須繳納達將近90億美元。

但反方的人就不這麼看了。首先站出來反對的就是馬斯克本人，他針對這項新提案表示億萬富豪稅收對於償還國家債務影響不大，若要解決美國當前面對的問題，應該將重點放在政府支出上。美國負債率從2000年56%一路攀升至現在的126%，並且還在持續上升當中。美國當前債務高達28.9兆美元，換算下來每位國民需負擔22.9萬美元，就算你把億萬富豪稅課徵提高到100%，也難以解決美國的債務問題。另外，就算是要因應現任總統拜登的支出法案好了，根據民主黨自身統計，億萬富豪稅僅佔支出法案的10分之1。若富人稅徵完了，政府最後還是會向一般市井小民課稅。

而馬斯克也絕對不會是唯一反抗的億萬富豪，這幾年來媒體長期將「億萬富豪」焦點放在馬斯克、貝佐斯或祖克柏這種人身上，但億萬富豪階層，遠不止這幾個人。在新制條件下，被美國官方歸類需要繳納新稅的人數將近700位，他們屬於美國社會裡的最頂層，又是現行的既得利益者，多數也不會贊成這項新制。而美國兩大商會 – 美國商會(U.S. Chamber of Commerce)和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亦稱已經準備好要跟國會對抗，阻止新提案通過。除了億萬富豪階層與商會反對之外，就連民主黨人也沒有全盤支持。懷登27號當天上午宣佈，下午，同黨籍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主席尼爾(Richard Neal)就朝新提案澆了一桶冷水，稱這制度過於複雜，難以成功，還不如直接加稅。而之所以會難以成功，其中一個最大的原因就在「未實現資本利得」這件事情上。顧明思義，未實現資本利得就是尚未賣出變現卻已經增值的資產，那明明就尚未實現，儘管增值，政府又有甚麼理由能夠課稅呢?

這個聽起來大膽的構想已不是第一次出現在檯面上。早在今年年初，當時還是美國財政部長提名人選的葉倫(Janet Yellen)就曾表示，為了增加美國財政收入，未來不排除要對未實現資本利得徵稅。針對此事，當時橡樹資本(Oaktree Capital)創辦人霍華馬克斯(Howard Marks)受訪時怒批這想法完全不切實際，未實現獲利就只是「理論上」的獲利而已，政府要如何確立價差起始的時間點是一個問題。再來，倘若真的要課稅，若今年某股票上漲50%，持有者尚未賣出就被課稅，隔年若跌60%，那這中間的價值增減，政府又該如何計算? 另外，就算真的實施新制，要課到億萬富豪恐怕也沒想的這麼容易。根據美國媒體分析，部份稅法學者認為民主黨這項億萬富豪稅未來恐將引發司法攻防戰。這些學者表示，若政府強制徵收未實現資本利得，恐怕有違反美國憲法第16條修正案之虞。保守派倡議組織「全國納稅人聯盟基金會」(NTUF)稅務政策與訴訟部高層漢契曼(Joseph Bishop-Henchman)亦指出，億萬富豪加稅沒有採取分配稅務原則，而且透過強制性條款，針對未變賣資產課稅，勢必會引起違背憲法的嚴重質疑。所以，在有違背憲法的疑慮之下，媒體推測，屆時億萬富豪寧願花錢走訴訟，也不會乖乖遵從新制繳稅。

另外，新制亦有可能讓投資標的轉向。白宮最高稅務專家卡明(David Kamin)指出，若真的實施新制度，可能會變相鼓勵投資人將目光轉向未上市公司，進而造成一種新的資金轉移現象。最後，就算拜登表態支持課徵「億萬富豪稅」了，但依目前狀況來看，這種課徵未實現資本利得的作法似乎還要討論好一陣子。

另外一方面而言，對於部份億萬富豪來說，他們並不反對被增加課稅，但他們怕的是政府沒辦法好好利用這些錢。「橋水基金」創辦人達里歐(Ray Dalio)近期受訪時表示，只要政府支出真的能夠拉近貧富差距，增加生產力，那他願意支持任何政策。不過，眼前大家只討論要如何籌錢，卻沒有討論如何有效利用這些錢，因此，增稅會讓人擔心最後這些錢是不是也只是白白浪費，那就失去了增稅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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