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大規模掃蕩銀行搶匪！沒被表揚反被罵執法過當，為什麼巴西人這麼討厭警察？【TODAY 看世界】

根據警方發言人的說法，幫派成員計劃在昨天(11月2日)的萬靈節假期(All Souls' Day)重裝搶劫銀行。這群人疑似在今年8月犯下另一起搶案，當時兩間銀行被炸，多人被當人質，造成3死5傷。巴西幫派搶銀行可不是像電影裡只有幾個人戴著面具持搶快進快出，而是一次出動數十人，分頭搶劫兩三間銀行，分工非常的精密。搶銀行的「家私」(台語，意思是工具)跟花招也很多，手槍、機關槍是家常便飯，還常常用炸藥炸保險箱、ATM，甚至作案前幾天就到市中心多個地點放炸彈，作案前再通知警方去「尋寶」，讓警察疲於奔命。而且幾乎每次都會抓人質，去年11月發生的搶案，搶匪逼人質裸體坐在馬路上當「人肉路障」。今年8月聖保羅州搶案更誇張，搶匪怕警方直升機從空中開槍，竟然把人質呈大字型牢牢綁在車頂，跟警方飛車追逐。所以每次一有搶銀行事件，當地政府都會千拜託萬拜託大家別出門，顧好自己，以免被流彈波及、被炸傷或被拉去當人質。去年光是聖保羅州就發生23起大型搶案，比前一年增加4成多。


「駁火後警毫髮無傷，民眾質疑執法過當」

警方的攻堅不就是為民除害嗎？很多人不這麼覺得。記者會後人權團體馬上質疑，要破案應該是抓活口訊問，為什麼警方沒有逮捕任何人，一出動就把農舍裡26人全部打死？人權組織的秘書長Andreia de Jesus也指出，就她所知，現場並沒有雙方駁火的證據，懷疑警方執法過度。也有網友說：「好奇怪喔，警方不是說搶匪火力大到可以上戰場，還激烈抵抗嗎？為什麼死的全部都是搶匪？雙方死傷懸殊也太大了吧﹗」但根據當局的說法，他們本來其實是想逮捕這些槍匪的，但他們對圍捕行動作出反擊，並且襲擊警察，警方就只好開槍了。聲明中說這幫罪犯擁有一整個武器庫，他們一口氣查獲步槍、機槍、炸藥和防彈背心，以及偷來的車輛，外加大量拿來刺破警車輪胎的小工具。當局強調，歹徒們火力驚人，員警們可是冒很大的生命危險展開這次行動。但由於警方佔據的位置具有優勢，最後沒有人受傷。當然不是說民眾同情搶匪，但對警方的說法多是：「真的嗎？」。

巴西的<<環球報>>(O Globo)及英交媒體都提到5月警方大舉攻堅里約熱內貧民窟的事件。今年5月6號一大早，里約熱內盧軍警就衝進當地的雅卡雷濟紐(Jacarezinho)貧民窟，說是有人通報販毒集團在誘拐兒童和青少年加入幫派。不過行動剛開始沒多久，就有一名警察被擊斃。這下不得了，警方突然暴增到200多人，荷槍實彈挨家挨戶搜索，不分青紅皂白就開槍，甚至調來裝甲車、直升機待命，一直到傍晚才收集。最後由警方宣布「行動很成功」，打死了27名毒販。但整件事件與這次的突擊搶匪一樣，都只有警方單方面說詞。死的列底是不是真搶匪真毒梟沒有人知道。很多當時躲過一劫的人事後說，警方根本不是來查案的，而是來報復同僚被打死。


「巴西警方以暴制暴，一年打死逾6400人」

其實巴西警方是出了名喜歡以暴制暴，但過去3年來過度執法的情況越來越誇張，動不動就出動上百人，打著「清剿毒販、打擊暴力份子」的名號攻堅，開起槍來好像子彈不用錢一樣，光是去年就有超過6400人死在警方槍下。而且疫情爆發後，巴西最高法院禁止突擊貧民窟，以免造成疫情擴散。但警方連最高法院都沒放在眼裡，照樣多次掃蕩貧民窟。為什麼巴西的警察可以這麼囂張？可能跟警隊的文化、巴西政治和社會都有關係。

<<路透社>>指出，警隊裡的「軍人文化」是最大原因。巴西直到1980年結束軍人統治前，治安都是由中央指派的軍隊維護。1988年制定新憲法才把大部份執法責任下放給26個州政府，各州雖然有了平民警察，但還是沿用軍隊文化。比方說，警察局還是蓋得像碉堡一樣，培訓員警時也常用「敵方」來形容罪犯或幫派。像是突襲貧民窟這類行動，也常叫來軍方支援，一出動就是要殺個你死我活。

這樣的文化在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2019年上任後受到鼓勵，他上任後跟好朋友川普(Donald Trump)一樣，強調「法律與秩序」(Law and Order)，還效法菲律賓總統杜特蒂 (Rodrigo Duterte)鼓勵執法人員嚴厲打擊犯罪，甚至說過「罪犯就該跟蟑螂一樣死在街上」。他還提出草案，想保護執法的軍警，或是見義勇為的「傑出市民」，當街執法不用負責，免於被檢察官定罪。跟他志同道合的前里約熱內盧州長維策爾 (Wilson Witzel)也很挺軍警，還曾經下令狙擊手從直升機上向嫌犯開火。兩人都大受警界歡迎。今年的巴西建國日(9月7日)，波索納洛發動大規模遊行，支持者中有大半都是軍警。

警方還被指控階級歧視和種族歧視，比方說在中上階層的社區執法，就跟其他國家一樣只能為了自衛開槍，但到了貧民窟執法就是先開槍再說。另外警隊裡的長官常會灌輸「深色皮膚、衣著破爛」的都是壞人。巴西警察打死的人當中，有8成都是非白人，白人只有佔12%左右。再來就是社會貧富懸殊差距大，很多巴西人覺得，社會底層的貧民窟居民在攻堅中被殺是必然的結果。

一名住在雅卡雷濟紐貧民窟的幫傭，在警方5月攻堅時打給僱主說她怕街上危險想請假。僱在竟然說：「你搭計程車來就不用走路啦﹗」，就好像住在平行世界一樣。一項調查則發現，巴西超過一半的人認為，要防止犯罪就是把罪犯殺掉。這些都造成警方暴力執法、歧視、有罪不罰的文化。

我自己是覺得加強警力跟警方暴力執法是不一樣的。犯罪率高的地區，的確需要更多的警力來維持秩序，並且要給警方足以與罪犯抗衡的武力與工具，任誰都不想看到警察因為執法而受傷，甚至殉職。但如果警方執法時都不依法，一個是造成與社區民眾的關係惡化，民眾看到警察不覺得安全，反而覺得危險，本末倒置了吧？二來，應該維護法律的警方自己都不尊重法律，這是什麼公權力？所以今天我想問問大家，維持治安與尊重民眾基本人權之間，哪一個對你來講更重要？如果有警察朋友願意來談執法的甘苦談，非常歡迎。

你如果喜歡這個節目的話，趕快分享給更多的人看見。你也可以訂閱LINE TODAY官方帳號，它就會每天把重要的新聞，包括這節目推送到你的手機裡。萬一錯過了，你可以到LINE TODAY的國際欄目裡面，就有我們所有的報導。范琪斐<<TODAY看世界>>，天天為你精選一則國際話題，帶你快速秒懂世界大事，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