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史真正「零負評」的人物最該被印在鈔票上的人

cheap | 歷史類 | Oct 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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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文有個詞叫做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是一種道德觀念，講白點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歐洲的貴族認為，一個人擁有越多權力，那麼對社會就有更多的義務，必須去做困難的事情、冒更多的險、展示更多的勇氣。確實歐洲許多貴族，用實際的行動去實踐了這些事情，如達爾文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大學畢業放棄了醫生這條穩定的職業道路，在父親的同意下，選擇艱苦的科研之旅。「自費」航海到南美洲考察。那時候的航海需要冒極大的風險，何況是到南美洲那種凶險之地？最終達爾文為人類做出了偉大貢獻，就這就是貴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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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和義務是對等的，在西方人眼裏，有錢人之所以有錢，除了個人努力之外，另一方面也是採用於社會。因此享受權力的同時，也必須負擔起相應的責任。不過在我們東亞，我們的貴族卻沒有這種榮譽感。有錢人厭惡高風險的行為，例如投資上會選擇風險低的房地產，不願意選擇高風險的創業。因此在台灣，我們很難看到與達爾文那樣的有錢人，為了社會大眾的福祉冒什麼風險。不過翻開台灣史，還真的有這種人，就是霧峰林家的林獻堂。林獻堂經歷清領、日治與戰後三個時期，是霧峰林家的大家長，非常的有錢。在政權轉換的時期，他大可與統治者合作，保存自己的財產，如台灣其他有錢人那樣，繼續過着吃香喝辣的日子。但他並沒有。

林獻堂在日治時期反對日本殖民主義，領導台灣民族運動，被日本人視為眼中釘。戰後也不願與獨裁的國民政府合作，寧願客死異鄉，這是怎麼一回事呢？這一切得從日治時代說起，日本統治台灣50年中，可以分為1895年到1914年的武裝抗日，與1914年以後的非武裝抗日時期。而林獻堂所參與的抗日運動，就是以政治、文化啟蒙等柔性方式，向日本當局爭取台灣人的權利。當時霧峰林家時中台灣首富、台灣第二大地主，林獻堂沒有過上公子哥兒的生活，而是以他龐大的家產為後盾，為台灣民族運動出一分力。1907年，林獻堂首次到日本旅遊，並巧遇了梁啟超。梁啟超是清末溫和的改革派健將，林獻堂問了一個問題：

「台灣人如何向日本當局爭取自由與民主？」

梁啟超給的建議是：中國自己都自身難保，台灣可以學習愛爾蘭人抗爭的手段，結交日本正要當靠山，以牽制台灣總督府的統治。梁啟超的忠告對林獻堂產生很大的影響，日後林獻堂也採取柔性的改革路線。

1913年，中華民國剛成立，林獻堂想說中國不再是那個積弱的滿清，於是到北京旅遊，順便考察一下中國的政治發展。不過回台後徹底體悟，中國還是那中國，台灣人還是得靠自己爭取權利。從該年起，林獻堂在政治上進行了五件大事：首先1914年底，創立了「台灣同化會」，顧名思義是要爭取台灣人的政治權力，同化會是日治時代第一個合法社團，得到日本國內民權運動人士的支持。不過不到兩個月，就被台灣總督府以「妨害治安」之名強制解散。

後來又發起「六三法撤廢」運動，六三法是讓台灣總督成為土皇帝的惡法，讓台灣人無法被日本本國憲法保護，台灣總督擁有極大的權力。但六三法涉及層面太廣，即使林獻堂多方奔走，撤廢運動還是宣告失敗。

1920年，受到梁啟超的影響，林獻堂結合在日台灣留學生，成立新民會。目標是設立台灣議會，將台灣總督府的立法權交還給民眾。運動經歷13年，共向日本政府提出15次請願，訴求反對同化主義，要求殖民地自治。台灣留學生也多次在日本街頭抗議遊行，喊着台灣需要自己的議會，得到了各方的支持與同情。

1921年春天，林獻堂在一次宴會上認識了蔣渭水。蔣渭水也是台灣民族運動的先鋒，兩人當下有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覺，大談特談台灣的政治議題。並在同年10月成立「台灣文化協會」，作為提倡民權的啟蒙運動組織。雖然最終台灣民族運動並未成功，但也加強了台灣民眾的法治觀念，與對憲政精神的追求。

1935年，台灣總督府也開始實施地方自治，台灣有了第一次民主選舉。二戰後，林獻堂差點被國民政府以「台灣漢奸」的名義抓走，好在林獻堂背景夠硬才得以脫身。但他又不願意與獨裁的國民政府妥協，又差點入獄，之後二二八事件，國軍光天化日行搶霧峰農會的米糧，都讓林獻堂大失所望。

霧峰林家又在《三七五減租》等一連串的政策下蒙受重大損失，林獻堂對祖國「中國」深感失望， 1949年遠走日本，不再回台。

林獻堂一生致力於台灣的民族運動，也倡導男女平權，個人修養無懈可擊。他是中台灣首富，卻寧可放棄悠閑安逸的生活，選擇一條頗為坎坷的道路，以畢生心血對抗殖民政府，爭取台灣人政治、教育、文化的權利，可以說是真正的貴族精神。但台灣那時候的有錢人很多啊，林獻堂這種貴族精神是怎樣形成的呢？

那麼我們就要從霧峰林家的豐功偉業說起。林家在台灣發跡是在遷台的第三代林甲寅的時候。在他苦心的經營下，林家成為了台灣中部的大地主，林甲寅過世後，第四代的霧峰林家分成兩支，長子林定邦為下厝系，次子林奠國為頂厝系，下厝系的林家以武立家，尤其以第五代的族長林文察最為戰績戰功彪炳。在台灣平定小刀會、戴潮春事件，不斷擴大家族的影響力。並在福建、浙江與江西等地，率領台灣勇士與太平天國作戰，林文察最後於福建戰死。

林家一度衰落，還差點被清廷抄家滅族，好在林文察的長子林朝棟也有乃父之風，曾參與清發戰爭，在獅球嶺擊退法國人，並協助劉銘傳辦理新政。後來又幫忙平定施九緞事件，成為劉銘傳左右手，因此拿到了樟腦的專賣權，霧峰林家再度滿血復活。

1895年，台灣因馬關條約割讓給日本，與中國關係深厚的霧峰林家下厝系，舉家遷往大陸。而林家的另一房頂厝系，則決定留在台灣堅守祖業，而林獻堂就是頂厝系的林家第六代傳人。頂厝系早期也是以軍功起家，但後來棄武從文。林獻堂的老爸林文欽，在1893年高中舉人，讓頂厝可立功名旗杆。至今林獻堂故居，門楣還高懸著着「文魁」匾額，就是因為他老爸的關係。

後來林文欽與姪子林朝棟合作，因樟腦專賣而成為超級有錢人，不過林文欽有貴族之風，常常幫助弱勢窮人。連1889年大陸河南旱災，他也跨海相助，以母親的名義捐出巨額款項。這位母親就是林獻堂的阿嬷羅太夫人，羅太夫人是一位農夫的女兒，她為人慷慨又仁慈，生前是頂厝系的精神領袖，對於林獻堂的影響很大。

1895年日本人來台，很多大地主、有錢人驚恐內渡，霧武峰林家也不例外。下厝由林朝楝領導，當時林朝楝已經44歲，擁有極高的聲望與領導能力。而頂厝系卻是由十四歲的國中生林獻堂指揮，率領頂厝六十多口赴泉州避難。直到一年後台灣情勢穩定，林獻堂才又率族人回台。林獻堂小小年紀獨挑大梁，就是羅太夫人的決定。羅太身體不好不能遠行，與林文欽一同固守家園，因此這重大責任就交給了林獻堂。

1914年羅太夫人80大壽，林獻堂建議把禮金捐出成立學校，讓台灣人有中學可以讀。羅太夫人馬上答應，結合中部其他仕紳的力量，這就是今天的台中一中。由此可知林獻堂的貴族精神，應該是承襲自其不凡的家風。林文察、林朝楝父子出身軍旅，都為國家打下赫赫戰功，即使下厝系後來離開台灣，林朝棟之子林祖密仍活躍於政治圈，持續資助孫中山的革命大業，與蔣中正的關係也非常好。

林祖密有九個兒子，其中次子林正亨畢業於中央軍官學校，參加過中國遠征軍，九死一生的深入緬甸叢林作戰。戰後加入中共外圍團體，成立讀書會被國民政府槍斃。直到2018年才被民進黨政府平反。

（林祖密．1925年於福建遇刺身亡）

霧峰林家數代人，沒有選擇過上安逸的日子，而是分別用不同的方式為社會作出貢獻，在國家民族遇到危機時，他們挺身而出，勇敢的站在第一線與敵人對抗，甚至犧牲奉獻生命，堅持理想與信念的精神，可以說是真正做到了貴族風範。

成立於1921年的台灣文化協會，是台灣第一個由知識精英發起的啟蒙運動團體，引進新思想、新觀念，鼓吹自由平等，以建立新社會為最終目標。台灣文化協會在歷史上活躍的時期只有短短10年，卻開啟了台灣人意識覺醒和文化重建的序幕，文協認為民族主義要抬頭，要從個人做起。因此透過演講、讀報社等文化活動喚醒社會大眾。

回望那個瘋狂的年代，我們會發現，今天台灣人傲人的民主成就，其實早在百年前文協的擘畫藍圖之中。自由與民主體制，讓台灣人擁有具有尊嚴的生活方式，同婚合法化及性別平權，見證平等尊重與多元價值。百年是一條曲折的漫長道路，台灣從殖民、威權時期，一路這樣慢慢走來，文化可以說是推動社會進步的力量，台灣人的公民精神與人民素養有目共睹。文協雖然壯志未酬，但精神百年延綿，一種獨立、健康的人民性格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