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吹：又要威又要戴頭盔—地盤佬（II）

余：在地盤工作的女性，待遇會較好嗎？即是面對一群粗獷男人。
口水佬：我試過在警局有工程，要找工人到地盤。上班時間早，我卻住得遠，當時我聘請了一個女孩到地盤。「你替我帶領一群師傅去工作吧」、「到閘口登記身份證和工作崗位」、「來自哪一間公司等等」，那些師傅不喜歡填表，不喜歡記。工作了一星期後，我去地盤，10時左右致電那個女孩：
「你在哪裡」 「我在樓上。」
「樓上？你在樓上哪裡」 「我在茶水間。」
「為甚麼你會到別人的茶水間？」「你可是在警局。」「誰讓你上去？」
「警官叫我上來坐」「他說不要坐在地盤，會辛苦」
口水佬：那算了… 余：不用你工作了，小姐。
口水佬：我要發薪給她，上去找她，找到她，
「妹妹，你在做甚麼？」 「在喝汽水。」
「老闆，你要吃蛋糕嗎？」「警官昨天買蛋糕回來未吃完」「你要吃嗎？我拿給你吃。」
林：是美女吧…
口水佬：打開雪櫃…　　甚麼都有。

「你餓嗎？不如翻熱飯盒給你吃」「警官說想吃甚麼就自己拿」「要買東西就告訴他」「有甚麼想吃，警官會買」「要零食也可以，汽水隨便拿」「叫樓下飯堂嬸嬸煮飯就可以」
余：就算她不漂亮，也肯定大胸。
青雲：之後你的下屬工作了多久？
口水佬：18歲小妹妹，不漂亮的。
余：不漂亮…　　林：即是大胸。
余：總之…
口水佬：這個工程為期三個月，她胖了六磅。
余：在男人的世界裡，隨意丟一個林二汶進去也可以了。
林：我一定行。


余：還有甚麼不同待遇？
大炮：其實地盤出現一個女生是很特別的事情…　　林：會很開心。
大炮：因為很少見，俗語說「當兵三年，豬乸當貂蟬」。
（眾人笑）
大炮：一定是的，很多時候…
余：林二汶，你到地盤工作吧。
林：我去…明天就去。
青雲：可能行100米要3、4小時。
林：（作狀向人揮手）大家好…　　青雲：不斷被搭訕…
余：工友會背你下去，連走也不用走。
林：你要和我一起去，那你就可以天天曬太陽。


林：地盤真的危機處處，是否經常遇到危險的事情？還有甚麼呢？
潮偉：有很多危險…　　差一點就會跌死嗎？
潮偉：至少地上有很多垃圾，木方、鐵枝…　　余：踩到鐵釘。
潮偉：走路也隨時會扭傷，先不談踩鐵釘，現在很少有人會踩到鐵釘，因為都會穿安全鞋，踩在鐵釘上，即使插入了一半也還未碰到腳底。你踩上去後，很自然會收步。
余：但新人入職時，我們在幕後也提到，有人會逞強，未必戴頭盔，現在到地盤會立刻戴上。
潮偉：現在大家都會戴上，現在走進去… 別說其他，我在樓籠走一圈，一天走幾次，總有六、七次會撞到。有時候站起或低頭，可能比較高，都會撞到。
余：送這個頭盔給你戴。　　潮偉：好，謝謝…


林：試過最嚴重的受傷是怎樣的？
潮偉：自己嗎？　　余：沒錯，或是別人。
林：或是看見別人…
余：可以先說自己。
口水佬：見過失去整隻左手。　　林：整隻手？
口水佬：鑽孔，機器無法停下，一轉、一拉，整隻左手被扯脫。
（眾人沉默一秒）
口水佬：看著他的左手被扯脫。
青雲：那部是甚麼？鑽甚麼孔？
口水佬：鑽水泥孔。　　青雲：明白。
青雲：Core窿機？Core窿槍？
口水佬：普通水泥。　　青雲：是嗎？
余：你們說回廣東話吧，完全聽不懂，甚麼「Core窿機」。
口水佬：是一些大型工具，鑽孔用的。


余：還有呢？
大炮：一氧化碳切割，你知道嗎？我們稱為「風煤」，你們應該見過吧。　　余：知道
大炮：你知道　　林：我不知道
大炮：好，以前…
青雲：即是飛虎隊用來破門那種，燒一個洞出來。
余：（同時手勢比劃一個方形）那種「滋」…　　青雲：沒錯…
青雲：「職業特工隊」那種，用來破門的那種。
余：不是用燒焊焊接，而是割開東西。


大炮：大約是30年前左右，有一個人手持風煤在切割，不幸地燒著自己的衣服。旁邊有一個人看見，他就拿來一個蒸餾水樽，整樽倒下去，原來那些是天拿水。
大炮：那個人即時著火，變成四級燒傷，送到醫院後不治。


潮偉：試過有一次…應該是割板師傅，他就這樣徒手拿著一塊木切割，切割下去… 手應該是這樣被割傷（右手在左手虎口位上比劃）…
余：整隻拇指…　　
潮偉：我見他這塊肉爛了，像被絞爛一樣。不過他一直遮掩著跑上來「有人嗎…安全部在哪裡…」。那一刻我立刻想「安全部？」，於是帶他跑到安全部。
余：一直流血　　潮偉：沒錯，那次很嚴重，現在還在休息中。


余：你們自己呢？有受過傷嗎？大吉利是…快碰一碰，這張是木桌，別交叉雙手。
（眾人伸手觸摸木桌）
潮偉：大傷未試過，小傷一定有。
青雲：沒錯，小傷一定有。
潮偉：被鐵枝、橫枝割破褲子，褲子也破了。
青雲：很驚險，自己也試過一次。在九樓，當時在九樓，我們要從單位伸出兩支鐵架，我要踩住兩支鐵架上走出去，然後燒焊。
余：原來你這麼有型。
青雲：當時下毛毛雨，結果漏氣… 觸電。因為是用電燒焊機，下毛毛雨時會觸電，結果電到自己，我踩在兩支鐵架上發抖。因觸電而發抖，但也能站穩，如果掉下去就沒救了。


余：但你穿了安全鞋…　　青雲：沒有。
余：沒有穿嗎？　　青雲：沒有安全帶。
余：安全鞋呢？　　青雲：有穿安全鞋。
余：為何安全鞋阻隔…　　青雲：一樣會觸電。
余：也會觸電嗎？　　青雲：會觸電…
大炮：因為安全鞋不是膠製的
余：中間不是有一層嗎？　　大炮：那塊是鐵。
余：不是，底部不是有一層膠阻隔嗎？
大炮：不，雖然鞋底是膠，濕身後也會觸電。
青雲：接了地，有水分就碰到。　　大炮：接了地…
林：那為甚麼不使用安全帶？
青雲：坦白說，是十常八九的事。　　余：懶惰。
林：使用吧，這麼危險。
余：懶惰吧。　　青雲：沒錯，一心求快。
青雲：譬如上到九樓，你發現沒有帶，那就不用了，出去工作。
余：全都是這樣。以後記得使用，好嗎？下次還要請你們上來。　　林：沒錯。
余：擔心請不到你們。
潮偉：現在安全措施較多…　　余：大吉利是…


林：那你們有聽過很嚴重的受傷故事嗎？
青雲：我聽過有一個人從一樓墮下。不只是墮樓，而且左邊是鋼筋，右邊是石躉。幸好他墮在石躉那邊，只斷了一隻腳，休息了九個月。公司對他很好，全數支薪，據我所知是這樣。
林：九個月薪金。
青雲：還有之後… 沒錯，那九個月全數支薪。　　余：工業意外。
青雲：以我所知，判商也賠償了幾十萬，不過傷了腳，這些都無補於事。
余：當然了，工業意外，所以你們也要用安全帶。　　林：就是了。


余：還有嗎？
口水佬；我試過見到一些較噁心的。一個貨車跟車工人下了車，然後貨車司機倒車。他們很習慣站在車尾，突然…
余：跟車工人站在車尾看車　　口水佬：在車尾
口水佬：因為要倒車… 習慣一直敲… 然後就會停。
口水佬：突然他叫了一聲，然後有一個清潔嬸嬸說有一對東西在這裡，貨車將他的「蛋蛋」勾了出來，掉在嬸嬸面前。
余：為何可以這樣勾出蛋蛋？不明白。
青雲：他站在鐵絲網和貨車之間，貨車一直斜著後退　　余：壓向他？
青雲：壓向了他，然後不經意一勾就扯掉，那個人還夾在車邊。
余：只扯掉蛋蛋嗎？
青雲：沒錯，接駁不到，甚麼都沒有了。後來因為封鎖了消息，所以沒人知道。
余：很可憐，簡直是現代閹割。


余：如果真的發生工業意外，有人傷亡，地盤會有甚麼儀式或怎樣嗎？
大炮：有的。 余：公司會如何安撫其他員工？
大炮：公司首先要安慰苦主家屬，儘量請他不要說對公司不利的話，再在地盤內劃出一個範圍，在出事現場打齋還有給他們路祭。所有建築商都會儘量將事情保密，或用一些較好的東西來「洗禮」、讓人淡忘。　　余：明白。


余：為甚麼永遠都會聽到工程延誤，卻沒有提早完工？
潮偉：沒有提早完工？因為現在安全至上，要安全至上，就有很多複雜的程序，不可能又快又好。例如要做一個高2.2米的… 既要工作台，又要怎樣… 要搭建好才能工作。假設要掛起東西，也要搭台，於是很多工序都會減慢。
余：但這些全都應該在計算之內。
潮偉：不，現在有很多文件工作待發出通告才肯做。很多事情都要白紙黑字。


大炮：興建一幢樓需要多少錢；要多久回本；一年、兩年、三年，哪個最快。一年回本最好，做不到？一年半。我給你做，一年半完工。
余：至少先搶到這個工程
大炮：你又要搶了，我要搶，一年半完工，預計會遲半年，那就是兩年完工。
青雲：這樣就快了。
大炮：如果是三年，我就賺很多了，多賺一年錢，利息也賺了。早點賣樓，又能早點賺錢。
余：是
大炮：所以就會經常延誤，大家預算時想縮減工程時間，其實是無法縮減的。
林：即是預算時希望精打細算…　　大炮：沒錯。
林：結果要重來…
大炮：政府工程也是一樣的。大家都要讓人看到好的一面，其實是做不到的。所以…全部都是，給你好的一面，政府官員都是這樣…　　余：牌面上好看…
大炮：牌面上好看…　　余：是。
大炮：其實甚麼都做不到。
余：幸好地盤挖掘到炸彈，有藉口，因為有炸彈，所以延誤了。
大炮：沒錯，而且一連挖掘到三個，就能延誤更長時間。
余：原來如此。　　大炮：沒錯。


口水佬：不只如此，很多時候設計師做完、工程師計算完，我們要在冷氣機位做條行人通道，但距離屋頂只有這麼高（用手比劃大約兩尺高度），興建完只有這麼多。他說「沒問題，將來維修的人就請爬梯鑽進去吧。」
口水佬：但政府和工程部都批准了、全世界都批准了，一切照做，現在那把梯在中環。制訂圖則的人… 剛才也提到，根本不知道地盤是怎樣的，照樣繪畫，可能風扇裝在一個洞內，找不到人修理的時候：「不好意思，整間屋拆掉重建吧。」建屋三個月；拆屋兩個月；重建要三個月；中間就會有爭拗，「是誰的錯」，爭拗歷時三個月，結果一年完成的工作延至兩年。
余：永遠都是這樣。
口水佬：永遠都有。一定有，重點在於整個五年項目，這裡牽涉多少，多少未能如期完成一直拖延… 這經常會發生。


余：還有呢？
潮偉：我反而覺得公司的雜工，有時候工作…
潮偉：例如你現在要他做這個工作，如果他很快完成，你就會安排其他工作給他，他就要繼續做。　　余：馬虎做。
潮偉：於是很多都會慢慢來、不著急。
余：就像求醫會拖症一樣。
潮偉：雖然工作始終要做，不過做得快，就會有更多工作，「長命工夫長命做」。


余：是否一代接一代現在質素等方面也越來越差？之前新聞報道鐵不夠粗諸如此類，現在有很多這些例子嗎？
口水佬：有，很多。誇張得會見到接待大堂的中間突然有一條這麼粗的水喉（用手比劃大約大腿寬度）在你眼前，由地面連上一樓。這麼大條，就在眼前。
（眾人笑）
林：真的嗎　　口水佬：是
余：這種錯處經過多個部門通過，是繪圖師畫錯、審批的人出錯，很多部門也做錯，還是因為甚麼原因而這麼錯？
口水佬：承辦商說「師傅做錯了，我現在搭建了一條喉管上來」「巡查人員不喜歡時，再叫巡查人員來，看看怎樣改」
余：但有時候是改不到的…
口水佬：現在不知道，很多都很怪的。
余：但這種情況越來越多。
口水佬；有，我現在工作的地盤… 隧道接辦的辦公室，這樣的喉管（用手比劃大約手臂寬度）搭建在你眼前至少有五、六條，門就從後面…
余：那是甚麼意思，剛才你提到在接待處…
口水佬：打開門，你會看見有喉管在中間。
余：你意思是辦公室大堂嗎？
口水佬：是接待處大堂。　　余：神經病，那怎麼辦？
口水佬：在大樓中間，飯堂突然會有一條喉管在後面，但這邊是飯桌，後面是另一張飯桌，中間會看見一條喉管。
余：那怎麼辦，扮作是風水擺設，用屏風遮掩嗎？或是掛上一幅畫嗎？
口水佬：未決定。　　林：突兀地放在外面…
口水佬：用甚麼方案也無法避免。　　余：神經病。
林：這是大錯。　　余：沒可能清拆重建。
潮偉：這也沒辦法，繪圖師負責不同範疇，等圖則拼在一起時，常會有衝突。


林：最後大家有否任何心聲，想對市民、工友或老闆說，對任何人說也可以。
潮偉：我覺得最重要是安全，不要心存僥倖。　　余：甚麼意思？
潮偉：不要以為跨一步就到，有時候工作要注重安全，而且要走到哪裡，要先看清楚，才慢慢走過去，還有現在的電話… 大家都拿著電話一邊按一邊走，所以走路時儘量要小心，看清楚才走。
余：職安局可以找他宣傳，還挺俊俏。
余：下一位，口水佬…
口水佬：不要為了高薪而在地盤工作，你要有心才前來工作，而不是為了錢，因為做下去只會離職，你不會受得了。　　余：青雲
青雲：近來工作時天氣真的太熱，各位工友，受不了就喝水休息吧。 余：大炮
大炮：我希望政府能夠立例，攝氏37度不用工作。
（眾人笑）
林：真的太辛苦。　　余：同意。
主持：謝謝四位　　嘉賓：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