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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陰謀

Netflix | Netflix | Oct 17, 2021

此影片謄本由燕子生命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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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在最近幾日,有四條鯨魚分別死在周圍各海灘…鯨魚被沖上岸的新聞開始出現,連我住過的英國東南海岸都有,我被迫面對另一面我不知道的故事,關於我們對海洋有多大程度的影響。這些動物被沖上海岸,肚裡全是塑膠,這類事件讓人悲痛。不只因為牠們驚人的才智,也因為牠們有助於維持整體海洋的生命力。海豚和鯨魚浮上水面呼吸時,能為海洋中的微小植物,也就是浮游植物提供養分。這些浮游植物每年吸收的二氧化碳量是亞馬遜雨林的四倍,還能產生85%我們呼吸的氧氣,所以在一個關心碳和氣候變遷的世界,保護這些動物就是保護整個地球。

在我看來,海豚和鯨魚死亡,海洋會連帶死亡。沒了海洋,我們也無法存活,數量龐大的鯨魚被沖上岸,命喪陸地。我們的前景堪憂,塑膠對海洋的入侵無孔不入,隨著大型漂浮垃圾帶,在海裡的數量增加,例如太平洋垃圾帶。事實上,以今天而言,這樣的量等同於每分鐘有一卡車的垃圾被倒入海裡,與海洋裡大約1億4千萬公噸的垃圾 一同漂浮,但這種塑膠會分解成越來越小的碎片,被稱為塑膠微粒。數量已超過銀河的繁星至少500倍之多,並滲透到海洋中的所有生物。基本上,我們的海洋成了塑膠毒湯,最糟的是,我曾是問題中的一大部分。雖然我有簽署請願書、訂閱海洋新聞,卻對保護我所愛的海洋毫無作為,所以從那時起,我做了任何有自尊心,想成為雅克庫斯托的人會做的事—擔任塑膠警察。

我盡可能向所有的海洋慈善機構捐款,我參加淨灘活動、隨身攜帶環保餐具及環保杯。我的任務很簡單,阻止世界使用塑膠牙刷、吸管、餐具、瓶罐、提袋或任何一用即棄的塑膠用品,我會不惜代價傳遞我的訊息。

「海邊炸魚薯條,有甚麼事嗎? 」
「你好,我叫阿里。不曉得貴公司是否願意換掉塑膠吸管,因為吸管會鯨魚及海龜寶寶有害,有聽到嗎?」
但這不會阻止我解決這場塑膠災害,這是我清的第一個海灘,才一個小時。我已經撿了滿滿三袋的塑膠垃圾,有外帶食物包裝袋、餐具、吸管,甚麼都有,我連小丑魚尼莫都找到了。前往下一個海灘,但不管去到哪個海灘,撿了多少垃圾,塑膠只有更多,被沖上岸的動物也是,經歷幾個月這樣的生活。我開始懷疑這是否為拯救海洋生物的最佳方法,結果看到這個新聞。

日本政府確認,商業鯨魚捕撈作業會繼續,並退出國際捕鯨委員會。該國的捕鯨船於上週二前往南極洲,東京打算無視全球禁令進行捕殺。這是今天喚醒我的新聞,日本政府想繼續在南極洲再次捕鯨。我知道海豚和鯨魚因為塑膠而死於意外,但我沒想過牠們會成為蓄意獵捕目標,凶手還是我以為走入歷史的古老行業。我做了研究,發現國際捕鯨禁令 自1986年開始施行,但有好幾個國家,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偷偷進行,其中最惡名昭彰的就是日本。

正常來說,在南極拍攝捕鯨,極有挑戰性,但我發現日本南部有個地方,仍可在岸邊見到這產業。這個地方叫做太地町,每年有超700隻海豚及幼鯨被趕進海灣,遭到屠殺。我想查明,日本的捕鯨行為與塑膠相比,威脅有多大,所以我去找其中一位,多年來參與這項議題社運人士,他叫瑞克歐貝瑞(Ric O’Barry, Founder of Dolphin Project)。

Ric O’Barry:「日本政府大費周章隱瞞大眾此事,如果你去到那,搞不清楚狀況,可能會遭逮捕或在牢裡蹲很久。因為他們想除掉,反對他們對海豚開戰的人,你一出現在太地町,警察立即就盯上你了,他們會在你投宿的旅館,陰魂不散地跟著你,有極道黑幫、右翼、政府、漁夫,所有人都與你為敵。房間、電話都被竊聽,電視其實是在拍你在房裡的景象。你問說去太地町會怎樣?要知道所有人都會盯著你,他們心裡在想”要如何除掉這些人?”」
阿里:「要是去那裡風險這麼大,還有其他影響整片海洋的東西。例如塑膠在各處沖刷上岸,為甚麼還要去太地町?」
Ric O’Barry:「帶相機在太地町出現非常重要,連這個問題解決不了,還談甚麼拯救海洋?要怎樣救?連這個問題都解決不了,這個地方只有足球場大小。」

我的腦海中還有許多問題 但是獵海豚只是開端。我知道搞清楚太地町的情況,能讓我更瞭解拯救海洋這個大局,不是成日在家鄉的海灘撿拾垃圾,就是冒險去查明海洋是否有更大的威脅。於是我放下手邊所有專案,打包我的相機包,說服我的搭檔露西加入我,任務是揭露海洋的真實情況,搭下一班飛機去日本。

日本・太地町
日本警察:「你們今天去哪?」
阿里:「我們剛到,來這裡看看」
日本警察:「是度假嗎?」
阿里: 度假,沒錯」
日本警察:「開車小心」
阿里:「謝謝」
搞甚麼?從那刻起,常伴我們左右的有警察、特勤人員、臥底警察,還有海巡人員跟著我們四處走。

太地町・酒店・深夜
阿里:「是警察嗎?」
露西:「對,他們在外面,我們走後門。」
我們到了太地町,一早就決定直闖港口。沒多久,船開始出海,一共有13艘船,一去就是好幾小時,他們會成群結隊回來。從排氣管排出滾滾黑煙,敲擊水裡的木樁,想把一大群海豚嚇到往岸邊跑,我站在制高點時 他們正在趕海豚進入海灣。根本看不到實際情況,水花四濺,有人在跟海豚搏鬥,不管是怎樣,他們不想要我們拍攝。警察在找我們,這情況很不利拍攝。

Lori Marino(Founder of the Whale Sanctuary Project):「太地町的海豚驅獵持續得到資助,由海洋樂園娛樂事業提供資金,活生生的海豚價值不斐,所以漁夫真正要抓的是年幼海豚及鯨魚,將牠們賣給海洋樂園,被圈養在水泥缸裡的結果是剝奪動物活下來的一切價值。牠們要做的事,一樣也做不到;牠們不想做的,卻被逼著做。」

我從小就喜歡去海洋樂園,但從沒質疑過動物們的來歷,現在知道原因與捕鯨這種行業相關,讓我發誓再也不去這種樂園,但在太地町的每一天一再重複。看著船隻出航,趕海豚入港,接著勢必上演捕捉及屠殺海豚的戲碼,一次次反覆發生。一轉眼,我們已經來到太地町一週,但還是沒能查出他們殺害海豚的原因,畢竟喪命的海豚無法表演特技。
阿里:「露西,再給我看一次妳找到的」
露西:「我在用網上的資料進行計算,從2000年到2015年,每捕獲一隻海豚,至少就會有12隻海豚喪命,這完全說不通」

Tamara Arenovich(Sea Shephred Conversation Society):「我不曉得他們為甚麼要殺海豚,如果一年一度的太地町海豚驅獵是由圈養業所贊助,那問題來了,為甚麼要殺害海豚而不選擇圈養?沒甚麼理由要殺牠們,海豚肉沒有市場,何不放牠們回海裡?這問題的答案是「有害生物防治」,漁民把海豚視為競爭對手,覺得海豚吃太多魚,只要除掉海豚,漁獲量就會提高,濫殺海豚基本上只是反應太地町濫捕魚類的情況。」

若屬實,海豚扛下過度捕撈的罪責,抵制海洋樂園便無法阻止海豚遭獵殺。為了查出更多細節,我們決定一訪當地漁港,就在距離太地町不遠處。不過我們一到,很快便發現這裡並不是普通漁港。
露西:「阿里、阿里,怎麼了?」
阿里:「這只是鮪魚,這是鮪魚產業。」

我們誤打誤撞 進了全球最大的鮪魚港口,盛產黑鮪魚,世上最昂貴的魚,這樣的一條魚在東京魚市場便能賣超過3百萬元。我看過這些魚的相關文章,牠們就像海洋中的獵豹,屬溫血魚類,瞬間加速度比法拉利還快,但因其價格高昂,只會加快牠們走向絕種的方向。今日,黑鮪魚數量只剩不到3%,幾十年前,牠們曾欣欣向榮。
阿里:「只是黑鮪魚,各種鮪魚都有,這裡應有盡有,魚貨銷往全球。這是年產值420億的產業 而且受到過度捕撈的威脅,他們當然會讓海豚背黑鍋。」

指控海豚吃太多魚,而進行殺戮的藉口只是謊言。事實上,漁民殺害海豚的作為,只是要找過度捕撈的代罪羔羊,這樣他們才能繼續參與價值數百萬美元的鮪魚產業,並洗脫保護生態的責任。我發現全球最大的鮪魚公司,掌握在三菱公司之手,這間公司掌控四成全球瀕危的黑鮪魚。既然這家公司設在日本,我們就出其不意現身在他們的總公司,不曉得我們是否能採訪。

阿里:「我們想知道 貴公司為何要對瀕危物種趕盡殺絕,以及這件事與殺害海豚的關連。」
三菱員工:「公司拒絕了,所以… 」
阿里:「好,貴公司拒絕所有採訪?」
三菱員工:「對,所有採訪」
對方要求我們關閉攝影機並馬上離開。

回到漁港,我發現他們捕撈的高價物種,不只是鮪魚。鯊魚屍橫遍野,漁民割下牠們的鰭⋯⋯
漁民:「關掉攝影機!關掉!關掉攝影機!」
阿里:「你們為甚麼不給拍?」

Paul De Gelder (Shark Activist Conservationist):魚翅產業價值數十億,而且很多時候罪孽深重,由黑幫經營,他們不要有人拿著攝影機窺探,因為不想曝光,他們所幹的骯髒勾當。全世界的鯊魚都因為魚鰭而被獵殺,這些魚鰭都被送往亞洲,大部分送往中國做成魚翅羹,被當成地位的象徵,魚翅既無營養價值,又沒甚麼味道,一碗動輒要價至少一百美元。」

看到那麼多鯊魚被割掉魚鰭,我們又因為拍攝而被踢出漁港,讓我想了解更多細節。既然我們已經盡力挖掘太地町捕撈鯨魚的內幕,我們決定追鯊魚故事,想辦法了解這個產業對全球海洋會有甚麼影響。

與日本一洋之隔的香港,又名魚翅城。我們在街上看到滿滿的魚翅,每個街角都有卡車在下貨,搬下大量的魚翅,我們想近距離拍攝魚翅,但碰上跟之前一樣的回應。
海味搬運者:「走開,不行!」
阿里:「不能拍嗎?你是要拿椅子打我嗎?好,我們要走了。」

阿里:「不能攝影? 」
海味店員工:「不行。為甚麼要拍?你們為甚麼要拍照?沒人說可以拍!刪掉照片!先刪掉!喂!」
在魚翅城拍照比我們想的還難,為了細看魚翅,我們買了針孔攝影機。天啊,我小時候很怕鯊魚。

Paul De Gelder (Shark Activist. Conservationist):大家不該怕海裡有鯊魚,海裡沒鯊魚才可怕,鯊魚可以維持海洋健康,維持魚群健康,讓生態系統活躍,維持珊瑚活性。要是沒有鯊魚,要是為了魚翅而導致鯊魚滅絕,海洋會成為沼澤,猜猜看接下來死的會是誰?我們。很多人以為我最不可能挺身捍衛鯊魚,我在軍中服役12年後遭鯊魚攻擊,當時我在雪梨港執行反恐演練,遭到一隻公牛鯊攻擊,但知識能消除恐懼。過去十年在鯊魚攝影界打滾,因為需要而了解鯊魚的困境。」

在維持海洋活性這方面,鯊魚的重要性原來跟海豚和鯨魚一樣,但這是史上頭一回。鯊魚因為我們而有滅絕危機,就像黑鮪魚,各種類的鯊魚數量銳減,例如長尾鯊、公牛鯊和雙髻鯊。在過去幾十年來,少了80到99%的數量,造成其他意想不到的物種與牠們一同死去。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在我們監看海鳥的這段期間,從1950年左右,海鳥的數量大約減少了七成,從牠們的食物就能了解原因。牠們在覓食時會稍微潛入海中,從表面叼出小魚,海鳥覓食成效最高的時候,是掠食魚種將一群餌魚趕到海面,燕鷗就能趁機覓食。當掠食者被過度捕撈時,牠們再也不驅趕魚群到海面,於是海鳥就會餓肚子。全球海洋魚類數量變少,害我們得直接跟鯨魚、海豚、海鳥搶食,這使得牠們的數量銳減。」

Gary Stokes (Co-founder of Ocean Asia):鯊魚是頂級掠食者,牠們在食物鏈的最頂端,牠們是我口中的第一層,吃第二層的魚,以第二層體弱多病的魚為食,但除掉第一層的魚後,第二層的魚就會過度增長,第二層的魚吃第三層,結果過度繁殖,進而吃光所有食物,也就是第三層。然後第二層的魚沒東西吃,於是第二層的魚也消失滅絕,一路往下影響食物鏈,到最小的有機體。討論拯救鯊魚極其重要度時,雖然大家不見得喜歡牠們,但牠們確是海洋生存的關鍵。」

Paul De Gelder (Shark Activist. Conservationist):「平均來說,鯊魚在全球各地每年大約造成十人死亡;相對來說,人類每小時殺害1萬1千到3萬隻鯊魚。瘋狂的地方在於將近半數遇害的鯊魚,都是遭商業漁船隊混獲誤補而亡,然後被當廢棄物丟回海裡。」

混獲指的是在捕撈特定魚種時,而意外捕捉到的其他海洋生物。我很驚訝地發現,每年至少有五千萬隻鯊魚,是這樣與我們喜愛的海鮮一同被漁網困住。研究估計,被捕獲的海洋生物中,高達四成是會立即被丟回海裡的混獲,多數在回到海水前就已死亡。

Paul De Gelder (Shark Activist. Conservationist):「所以阻止魚翅羹只是大局中的一半,問題是吃魚也一樣糟糕,可能還比魚翅產業更糟。因為魚翅產業僅限於亞洲,但全球各地人人都在吃魚。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 (Sea Shepherd Conversation Society):「我把混獲看為…漁業的隱形受害者,業界將混獲稱為「意外所得」,但混獲與意外完全無關,這是考量到漁業經濟。」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在漁場中,我們對混獲有更多了解,混獲的數量令人擔憂,舉個例子來說,冰島一家漁場捕撈一個月,會捕到269隻港灣鼠海豚,大約四種不同種類,一共九百隻海豹,還有五千隻海鳥。那只是位於冰島一小區的一間小漁場,以全球各大洋來說,混獲的數量很龐大。

讓情況更險峻的是這種破壞性捕魚法。多年來因為其永續漁獲捕撈法,而獲得標章,這是我每次購買海鮮唯一信任的標章,海洋管理委員會藍勾認證標章。我聯絡了發放標章的基金會,想進行採訪,卻沒得到回覆。在此同時,我發現已經有一百多種不同的漁業法規,意圖降低這類被間接殘害的生物,問題是有超過450萬艘商業捕漁船在海上工作,各國政府因此放棄執行這些法規。

不過顯然,有個自發性組織,填補了執法部門的空缺,一個志工團隊航行全球,深入險境,保護海洋生物並將海洋罪犯繩之以法。他們是海洋保育團體「海洋守護者協會」(Sea Shepherd),他們擊沈過13艘捕鯨及非法漁船,衝撞五艘漁船,不曾造成人員受傷,透過近距離觀察破壞海洋的產業。他們有了驚人的發現。

Lamya Essemlali (Sea Shepherd Conversation Society):「海洋守護者協會最近發現,在大西洋法國海岸每年有將近一萬隻海豚,因為遭到誤捕而喪命,這數量是太地町殺害海豚數量的十倍,卻沒人知道這件事,這件事至少持續了30年之久。因為法國政府隱瞞這問題的效率很高。大家都愛海豚,多數人不曉得在他們吃魚的同時,等於替法國的海豚判了死刑。」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 (Sea Shepherd Conversation Society):有件事很驚人,但多數人並不曉得,鯨魚和海豚最大的威脅來自商業漁業,每年有超過30萬隻鯨魚和海豚,因為漁撈業而遭誤捕喪命。
阿里:「那永續經營標章呢?」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例如海豚安全標章,對那些跟我花一樣多時間研究海洋的人來說,我們發現標章通常掩蓋了海洋的實際情況。」
Lamya Essemlali:「我們抓過鮪魚船,為了抓八條鮪魚,殺害45隻海豚,那艘漁船就名列海豚安全罐頭鮪魚旗下。」

目前我得知一些驚人的事情,但這太令人難以置信了,我無法在網上查證這些數字。對於海洋守護者協會,指控這組織的言論,我持懷疑態度。為了確定,我決定前往標章背後的組織—地球島嶼研究所。

阿里:「漁船最多能誤殺多少隻海豚,才會被海豚安全標章組織除名?」
Mark J. Palmer (Dophin Safe Tuna/Earth Island Inst.):「零,一隻。只要傷害一隻海豚就會被除名了」
阿里:「貴單位能保證每個罐頭都沒傷害海豚嗎?」
Mark J. Palmer :「不行,沒人可以來,一旦船出了海,你怎麼知道他們在做甚麼?我們會有觀察員登船,但有人會收買觀察員。」
阿里:「慢著,你們的觀察員常出海嗎?」
Mark J. Palmer :「不是定期出海」

Ric O’Barry (Founder of Dolphin Project):沒人在海上巡視,「漁船是否有殺害海豚,你要如何知道海豚是安全的?尤其他們還要付你錢,買海豚安全標章授權,他們做的只是採信船長的說法,他們看船長日誌上說的 “我沒有殺海豚”、“好,這是你的標章
我要收你多少錢”」

阿里:「我先搞清楚這件事,你們有海上觀察員,但他們很少出海,還會被人收買,所以你們無法保證海豚安全鮪魚對海豚無害?」
Mark J. Palmer :「在這樣的體制運作下,確實如此。」
阿里:「所以想保護海豚的人該怎麼做?」
Mark J. Palmer :「我們會叫他們買海豚安全鮪魚,由地球島嶼研究所認證的鮪魚,就不會傷害海豚,但並不能保證一定不會傷害海豚,沒甚麼能保證是對海豚無害的」
阿里:「但如果無法保證對海豚無害,為甚麼還要叫海豚安全?」
Mark J. Palmer :「我們還蠻能保證這對海豚無害。」
阿里:「但你剛才說無法保證。」
Mark J. Palmer :「無法以同樣的方式保證,畢竟這世界有時令人為難。」

阿里:「利益衝突。」
Ric O’Barry:「對,我覺得有利益衝突,所以這是詐騙。」我以前替他們工作,後來離開了,我先前的年薪超過10萬美元,免費的壽險,我現在買不了的東西。我會離開是因為他們的虛假,我不想跟海豚安全鮪魚標章有牽連。」

我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這個國際認可的海鮮標章,完全是個謊言,因為它甚麼都保證不了。此刻,我開始懷疑還有甚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就連那些討論海洋塑膠的團體都很不願意提到許多塑膠,其實是漁網和捕魚器具。我們聽到很多太平洋垃圾帶的討論,都會說”這樣很糟吧?我們的棉花棒和塑膠袋”。在太平洋垃圾帶中繞行其中46%是漁網,廢棄的漁網,這對海洋生物的危害,遠比塑膠吸管更高。因為漁網的設計就是用來殺生,這問題這麼明顯,為甚麼不討論?為甚麼反塑膠廣告不討論漁業?」

我怎麼沒聽過這種事?漁船丟棄的大量繩索和釣線才是主要問題。今日,連地球上一些偏遠地方都有漁具被沖上岸,就像太平洋上的亨德森島、北極圈的斯瓦巴群島。事實上,仔細研究我開始這段旅程時,在英國被沖刷上岸的鯨魚,我發現牠們胃裡的主要垃圾是漁具,這是大家避而不談的問題。我甚至發現延繩釣法所設的魚線長度足以繞行地球,每天500圈。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雖然世上沒有一間水產公司刻意以海龜為目標,但七種海龜當中的六種,不是面臨威脅就是瀕臨絕種,不是因為氣候變遷,也不是海洋污染,也不是因為海洋中的塑膠,而是因為漁業,但這個問題沒人想討論。」

又來了,如果這是真的,我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我看過的頭條都聚焦在塑膠吸管,所以我決定調查研究報告。一項全球的研究估保守估算出,每年有一千隻海龜因為塑膠而死亡,但光是在美國,每年就有25萬隻海龜遭漁船捕獲,因而受傷或喪命。如果一隻海龜的鼻孔插了吸管能在網路暴紅,為甚麼漁具傷害海龜無法成為頭條?

我上了主流海洋雜誌的網站,這些雜誌專處理塑膠污染,我找到許多頁面鼓勵民眾,不再使用各項東西,從茶包到口香糖皆有,但就是沒提到如何處理漁具的問題。他們連漁具都沒提到,反倒是塑膠吸管,佔了這些團體99%的版面。我發現更驚人的是塑膠吸管只佔海洋垃圾的0.03%,這就好比拯救亞馬遜雨林,不再砍樹而抵制牙籤,這只稱得上是杯水車薪。若漁具是這麼大的問題,我想知道為何我最愛的塑膠組織不曾提過這件事。

阿里:「根據塑膠污染聯盟的了解,太平洋垃圾帶的主要塑膠來源是甚麼?」
Jackie Nunez (Pasltic Pollution Coalition):塑膠微粒。
阿里:「我多半在太平洋垃圾帶發現塑膠微粒。最新的研究指出,太平洋垃圾帶有46%都是漁網,剩下的垃圾大部分是其他種類的漁具,這不是大宗嗎?」
Jackie Nunez:「不是,我不會說海洋中大宗塑料垃圾是漁網,太多了,混合各種東西。」
阿里:「但大宗的意思是超過五成與漁業相關的垃圾,在太平洋垃圾帶的佔比超過五成,這樣還不算是大宗嗎?」
Jackie Nunez:「對,如果…將近五成的話,那就是…對,塑膠漁網。就單一品項而言,沒有任何東西超過這比例,是這樣的,但數量懸殊的大宗是塑膠漁網。」
阿里:「大家要怎麼做才能杜絕漁網垃圾?」
Jackie Nunez:「能做的是不吃或減少食用魚類,讓魚群數量恢復,同時也能盡量排除這類材料被拿來捕魚。」
阿里:「妳知道這種重要的訊息,沒在貴單位網站上出現的原因嗎?」
Jackie Nunez:「我不知道,網站不是我做的,你跟黛安娜討論這件事會很適合。她是聯盟創始人,參與其中。她可能會給你更好的答案。」

阿里:「潔姬提到解決海洋漁網這個大問題的方法之一,是拒絕食用魚類。我想了解貴單位的官網怎麼沒放這重要資訊。」
Dianna Cohen (CEO of pasltic Pollution Coalition)「要消費者少吃魚的訊息?對,這不是我的範圍,這不是我專注的範圍。我懂你意思,對。我沒時間,我們有個活動,能請你關掉攝影機嗎?謝謝。我沒興趣將焦點放在這,我對此沒有意見。」

阿里:「我是在說大家該怎麼做,才能改變海洋裡的漁網垃圾。潔姬說不吃或減少食用魚類,我要問的是…」
Dianna Cohen:「她沒有說不要吃魚。」
阿里:「她有說。」
Dianna Cohen:「她沒有。」

-重播訪問-
Jackie Nunez:「…不吃或減少食用魚類」

阿里:「她有說」
Dianna Cohen:「她沒有說不要吃魚」

我不曉得這是怎麼了,為甚麼這麼簡單的問題,卻得到如此強烈的反對。我唯一的選擇是跟著錢走,我也這麼做了,果然答案出現了,他們當然不會討論漁網。塑膠污染聯盟跟地球島嶼研究所是同樣的組織,海豚安全鮪魚標章背後的同一群單位,他們與漁業合作,要多賣點海鮮,難怪他們不想討論。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在世界許多地方,塑膠污染的主要成因,這說法完全正確,務必大量減少使用塑膠,但就算從今天開始,沒有任何一丁點塑膠進到海洋,我們還是會破壞生態系統。因為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商業捕魚,捕魚所造成的傷害,遠大於塑膠污染,遠大於漏油所造成的油污染。」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深水地平線在墨西哥灣的漏油事件是史上最大,大量的石油進入深海,持續數個月隨著石油沖上岸,造成海灘上的野生動物死亡,人人都感到震驚。但事實上,墨西哥灣的漁業,在一天內殺害的動物數量,大於漏油數個月的量。大範圍的區域禁止捕魚,因為漁獲可能遭石油污染,海洋生物反倒因為深水地平線漏油事件而受惠,因為禁止捕撈而讓海洋得到喘息。」

阿里:「我很難接受漁夫在小小的漁船上,卻能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對」
阿里:「那到底怎麼了?」
George Monbiot:「有個捕魚業的畫面,從小就深植在我們的心裡。有一艘小紅船劃過閃閃發亮的大海,由鷹眼船長掌舵,配上他的白鬍子和湛藍的雙眼,戴著漁夫帽,但漁船的真面目是死亡機器。這是有著高效率的科技機器,有強大馬力的船隻,大型捕魚船設計目的是要將海洋食物鏈,整體的根基一網打盡,那就是魚類。」

雖然我終於覺得自己步上正軌,我還是不禁感到沮喪,媒體和全球不斷關注塑膠和化石燃料,讓我們對這個不曾聽聞,會對海洋有如此大影響的行業,分散了注意力。深入挖掘後,我發現珊瑚礁的問題也是真的,科學家預測到2050年 我們會失去九成的珊瑚礁,珊瑚礁死亡原因的唯一主流說法是氣候變遷,但幾乎沒人提到,魚類對珊瑚的存活至關重要。

Prof. Chris Langdon (Marine Biologist & Ecologist at The University of Miami):「珊瑚礁的生態系統高度依靠循環,這些動物的排泄物就是珊瑚的食物。漁夫把魚抓走,倒楣的不只是魚,魚所產出並排進水裡的東西是珊瑚的食物,使得珊瑚替換及成長的養份一併消失。」

捕魚在世界各地已成為許多珊瑚的主要威脅,從中東到加勒比海,其中九成的大型魚類,在那裡繁衍興盛了千年,現在卻消失了,所以我們的海洋明顯正處於轉捩點,我需要明確的答案。我想找花了大半輩子,在保護海洋的保育人士談談,從當代傳奇人物開始,請我一直以來最崇拜的英雄透露更多資訊。

Dr. Sylvia Earle (Marine Biologist. Oceanographer. Explorer):「我是海洋學家席薇亞厄爾,國家地理學會的駐會探險家、藍色任務的創始人、深海探索與研究的創始人。經過這些年,我看見改變。我見證了可能是海洋最偉大發現的時代,但同時也是失去最多的時代。自從20世紀中期,人類成功從海洋取得資源,大量的海洋生物。根據估計,到了21世紀中期要是我們以同樣的數量,繼續捕撈野生魚類,屆時將不會有商業捕撈活動,因為不會有足夠的魚讓人類捕撈。」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1830年代,在北海中間,一般漁船每天都能捕獲0.9到1.8公噸的比目魚。時至今日,整個捕魚船隊,一整年大概只能抓到 1.8公噸的比目魚。這表示比目魚的數量相較於當時,少了一千倍。」

Cyrill Gutsch (Founder of Parley For The Oceans):「我們與海洋宣戰了,如果我們贏得戰爭,就會失去一切,因為人類無法靠一片死海活在地球上。問題在於全面性的商業捕撈,我們可說是快速地在摧毀一切。」

商業捕撈本質上來說,是大規模的野生動物盜獵。每年捕撈量高達27萬億條魚,也就是每一分鐘殺害五百萬條魚。地球上沒有任何產業,像這行殺害這麼多動物,更別提我們幾乎不了解的野生物種,這導致全球魚類數量,某些魚類的數量驟降到將近滅絕,但也許其中最令人震驚的事實,來自全球頂尖漁業專家預估,依照目前的捕魚趨勢持續下去,我們會在2048年看到空蕩蕩的海洋。我了解的越多,真相就越殘酷。我開始明白各物種相互連結,以及牠們在維持海洋化學平衡,和全球大氣層當中所扮演的角色。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聽起來令人驚奇,但是動物往上和下穿過水層的力量,就混合力這方面來說,跟所有的風、浪、潮水和海流的結合一樣厲害,這現象對物理、化學,還有海洋的生物學有極大的影響。」

所有這些海洋的攪動,可能是海洋幫忙吸收大氣層熱量的方法。在動物游過水層時,創造出強大的下沉水流,讓表面溫度較高的水與下方較冷的水混合。雖然還需要做更多研究,海洋生物的消亡或許干擾了這個過程,造成海水溫度上升,重點是海洋及其中的生物,在氣候方面扮演的角色比我們想的還重要。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結果呢?海洋中的生物至關重要,因為牠們能抓住並阻止碳,釋放進大氣層。」

Dr. Sylvia Earle (Marine Biologist. Oceanographer. Explorer):「我們知道不砍樹或種樹對碳平衡有很大的幫助,但是沒甚麼事情的重要性,大過維持海洋系統的完整性。這些大型動物,甚至連小型動物都會吸收碳,在沉入海底時將碳鎖住。海洋是地球上最大的碳匯。」

Captain Paul Watson (Founder of 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若想解決氣候變化的問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保護海洋,方法非常簡單,放著不管就行了。我常把這比擬為太空船,地球是太空船,正在銀河系中航行,完成一周的太空軌道飛行,耗時2億5千萬年,每艘太空船都有維生系統,供給我們食物、呼吸的空氣,調整氣候、溫度。維生系統由一群地球人控管,在機械開始故障之前,能殺掉的船員只有這麼多,工程師沒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在殺害船員。」

我發現地球這艘太空船,最重要的船員,其實是海洋植物,每英畝的海岸植物能儲存的碳量,為陸上森林的20倍。事實上,全球93%的二氧化碳在海洋植物、藻類和珊瑚的幫助下,儲存在海洋裡。這套生態系統只要失去1%,等同於釋放出 9700萬輛汽車的排氣量。

Richard Oppenlander (Author of Food Choice and Sustainablility):「持續從海洋捕撈魚類,基本上就是在砍伐海洋的森林,不只是把魚撈走,還有撈走這個行為。撈走的方法對棲息地及生態系統都具毀滅性,對海床的傷害更是嚴重,因為看不到就不會在意。」

拖網是目前最具毀滅性的捕魚方法,最大的拖網大到能網住整座大教堂,或最多13架波音747飛機,漁網在底部拖著重量,掃過曾經有豐饒生命的海床,將生物一網打盡,留下一片蠻荒之地,這就像開推土機剷平亞馬遜雨林,只是情況更糟。每年有10萬1千平方公里的森林遭到砍伐,相當於每分鐘有27座足球場消失,但是拖網捕魚,每年大概掃除1578萬平方公里的海床,這好比每分鐘失去超過4316座足球場。一整年累積下來,等於夷平以下這些陸地,格陵蘭島、挪威、瑞典、芬蘭、丹麥、英國、德國、法國、西班牙、葡萄牙、義大利 土耳其、伊朗、泰國,還有澳洲。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這些國家的面積總和大型環保團體呢?他們為甚麼不緊咬此事?太明顯了,事實擺在眼前,是漁業在摧毀魚類,以及其他海洋生物,要多明顯大家才肯面對?他們大多默不吭聲,不發表言論反對漁業,他們刻意不參與這最重要的問題。」

Richard Oppenlander (Author of Food Choice and Sustainablility):「許多研究人員認為,我們的海洋要有30%受到保護,但事實上目前只有5%的海洋屬於保護區域,但這讓人產生誤會,因為超過90%的海洋保護區域仍可進行捕撈,所以實際上只有不到1%的海洋受法規限制。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我們很常聽政府提到,這些海洋保護區域,其中一位政府部長接受採訪時被問到 -
「在這片特定保護區域,政府有實際投入,甚麼額外的保護措施?會禁止漁船在這進行商業捕魚嗎?」
「不會」
「會禁止開採石油嗎?」
「不會」
「那到底要進行哪種保護?」
「我們會設立更多法令,禁止划海上獨木舟」
有沒有搞錯?獨木舟耶?她只能想出這個回答?太丟人了。

海洋保護區幾乎沒有禁止捕魚,而全球魚類數量瀕臨崩潰,我開始質疑,永續海鮮能否存在。

Dr. Sylvia Earle (Marine Biologist. Oceanographer. Explorer):「我努力找了很久,認真想找到一個例子,說明大規模捕捉野生動物符合永續原則,但就是沒有。」

Cyrill Gutsch (Founder of Parley For The Oceans):「很難說,可以在某些地方捕魚,而其他地方不行,因為這界線要由誰制訂?要如何得知魚是否為非法捕撈而來,還是經永續漁法而來?」

Captain Paul Watson (Founder of 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第一,沒這回事,根本不可能沒有所謂的永續捕撈。魚量不足,無法證明。現在甚麼都會扯到永續,沒有甚麼永續,那只是行銷用語。」
阿里:「所以你並不同意那些,建議人們多食用永續海鮮以保護海洋的組織嗎?」
Captain Paul Watson:「我完全不同意,他們想做的其實是向大公司靠攏,他們想要吃魚的人們資助他們。我在擔任山巒協會的導演時,就有這問題,這是他們的問題,他們不想公開反對打獵、捕魚,不想公開反對吃肉,因為他們認為這麼做會失去會員支持。很多這種團體沒興趣解決問題,他們有興趣的是利用問題,社會上有許多團體,氣候改變、保育之類的,這是一門讓人心情好的生意。

我看了歐欣納(Oceana)的網站,他們是全球最大的海洋環保團體,但網站上完全沒提到減少或不食用海鮮。這個組織反倒推薦,拯救魚類的最佳方法之一就是吃魚,歐欣納提倡永續漁業,所以我決定去找這個團體,請他們解釋清楚。

阿里:「永續漁業到底是甚麼意思? 由誰來定義?」
Maria-Jose Cornax (Oceana):「這個問題發人省思,永續性…永續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漁業而言,永續性沒有整體的定義。」
阿里:「如果說永續沒有通用的定義,那叫大家食用永續魚類,不是會讓人摸不著頭緒?」
Maria-Jose Cornax (Oceana):「沒錯。沒辦法,消費者現在無法正確評估哪種是永續魚,哪種不是。雖然有滿坑滿谷的建議,但消費者無法利用所知情況做出決定。」
阿里:「如果沒人知道永續的意思,叫大家減少或杜絕食用海鮮,不會是更有效的策略嗎?這樣不是對海洋最好嗎?」
Maria-Jose Cornax (Oceana):「那個…要在短時間內,回答這種需要深思熟慮的問題,相當困難吧?因為在這方面我們沒有立場,沒人問過我們那樣的問題。」
阿里:「只要放在網站上,寫說:“第一件能為海洋做的事是,減少食用魚類”,類似這樣的話。」

我離開歐欣納辦公室時,對這團體的信心比走進來時少,我很失望他們竟然回答不了,有關永續漁業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許聯絡政府相關單位,更能解答我的疑惑,畢竟這是歐欣納網站上,說要做的第二件事。於是我直接找最高層,並成功約好一場罕見的會面,對象是歐盟漁業及環境委員,他們最近才剛通過法令,禁止一用即丟的塑膠。
阿里:「永續漁業的定義是甚麼?」
Commissioner Karmenu Vella (Commissioner of Fish):「想像你把錢存在銀行,你有這筆錢,我不曉得多少你存了100歐元進銀行,這100歐元就是本金會賺進利息。只要你拿的是利息,花的是利息,不碰本金,這就是永續性。當你開始動用本金,那就會進入不永續的循環。」
阿里:「用你存錢的比喻,今日的海洋不僅欠債,還正處於經濟大蕭條的狀態,我們不是該停止自己負擔不起的花費?
Commissioner Karmenu Vella:「顯然,我們無法走向另一極端然後說”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不要捕魚”,我不認為我們可以這麼做。
阿里:「但貴國政府採取極端措施,禁止一用即丟的塑膠製品,可是漁業造成的傷害卻更大。為甚麼漁業有特殊待遇?」
Commissioner Karmenu Vella:「是,我認為不捕魚不是辦法,而是要採取更永續的捕撈法。」

更永續的捕撈法意味著執行更無效的作法,甚至無法定義。我在想,沒有明確定義,像海洋管理委員會,這樣的永續認證團體該怎麼做,他們還沒回覆我。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你是指海洋管理委員會嗎?」
阿里:「對」
Prof. Callum Roberts:「真是的,要我開始講海洋管理委員會這主題,我想說多少?他們有經過認證的水產公司,混獲的程度十分嚇人,這樣的情況不受重視,因為其殺戮程度,本身被認為“符合永續原則”,但這不是消費者要的。他們想知道海洋哺乳類沒受害,沒有海鳥會因為人類買魚吃而遭屠殺。罐頭上的標章,在某些情況下一文不值。」

Richard Oppenlander (Author of Food Choice and Sustainablility):「他們在包裝上說明吃魚,一方面可持續生產鮭魚,比殺害黑鮪魚好多了,因此在消費者眼中成了正當理由。這就好比說殺害一隻北極熊,會比殺害熊貓更有永續性。實際上,這兩件事都沒有永續性,也不是正確的事。

-電話訪問-
阿里:「你覺得我們有可能採訪海洋管理委員會嗎?」
員工:「應該沒辦法,目前辦公室沒人,現在有很多會議要開。」
我們的採訪要求在電話中歷經無數次的拒絕後,我們決定拜訪他們的總部。
阿里:「您好,我叫阿里。這幾個月來,我一直想安排採訪貴單位的人員,我有些永續漁業的問題,這邊有人可以讓我問一下嗎?」
有人要我們先在等候室待著,等他們找人跟我們討論,但員工個個表情驚慌失措。經過半小時後,他們請我們離開,我再次被海洋管理委員給打發走。全球最大的永續海鮮組織,不想跟我討論永續海鮮。

剩下唯一可行的就是跟著錢走,沒多久我就找到龐大的利益衝突。海洋管理委員會其中一名創始人,是聯合利華公司,當時是主要海鮮零售商。儘管有無數間漁場,已明顯廢棄並遭破壞。在過去20年間,我只找到兩間漁場被收回認證,但最令人震驚的是,我發現該單位有超過八成,將近3000萬英鎊的年收入,來自授權他們的標誌在海鮮上。基本上,發出越多藍勾標章,他們越賺錢,目前就我個人而言,我絕不會再相信這些標章了。

事實上,其他試圖導正這個產業的方法也失敗了,有負責監視船上捕魚活動的政府觀察員在海上被殺害,像基思戴維斯一樣,被丟入海裡。一名41歲的美國觀察員,近年來在秘魯海岸失蹤,從此不見蹤影。在巴布亞新幾內亞,五年內有18位觀察員失蹤。2015年在菲律賓名為葛麗艾帕荷拉的觀察員,在逮捕一名漁夫非法捕魚後,收到漁夫家人寫來的死亡威脅信。不久之後,荷槍實彈的男子闖入她家,她被冷血殺害,頭部遭人開了一槍,她的兩名幼子目睹一切。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 (Sea Shepherd Conversation Society):「我們在調查漁業犯罪時,必須以跨國犯罪組織的角度來看,非法捕撈背後的集團與販毒、人口走私,及其他犯罪背後的集團相同。只要妨礙他們做生意就等於拿命去拼,也別驚訝哪些政府會盡多大的努力,不讓你曝光這項他們在海上補助的經濟活動。」

所謂的補助就是納稅人的錢,撥款給產業,以人為方式壓低物價或服務價,而在越來越多的國家中,發出去的錢越來越多,回來的魚貨價值卻不成正比。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所以要是你不吃魚,你仍然在資助漁業,因為你繳的稅就包含在內了。

Prof. Christina Hicks (Environmental Social Scientist):「想想這件事,其實很嚇人,我們在資助漁業,金額大概在350億美元。根據聯合國,這樣的金額跟我們對抗世界飢餓所需的一樣多。」

補助金起初是用來確定糧食安全的方法,但諷刺的是,這筆錢現在卻在許多發展中地區,成了造成糧食不安全的原因。

Captain Peter Hammarstedt (Sea Shepherd Conversation Society):「歐盟在西非等地的漁業,是由歐盟補助金所推動,這表示當地企業,無力與歐盟的經濟大國相抗衡。說真的這只是歷史的延續,持續掠奪非洲大陸。」

這些密集的漁業活動,不只將魚一網打盡,同時也摧毀經濟。在美國,每三條進口的野生魚當中就有一條,是非法捕撈而得,因此也以非法手段販賣,往往是從最需要的國家偷來的。這些地方現在上演搶魚大戰,索馬利亞惡名昭彰的海盜,其中一個勾當,在全球掀起恐慌的其實是非法捕魚。他們曾經是胼手胝足的漁夫,努力工作餵飽家人,但索馬利亞爆發內戰後,外國的非法捕魚船,今日海上的真正海盜入侵他們的水域,開始捕魚,搶走他們到手的食物,讓索馬利亞漁民別無選擇,只得換其他工作。

這樣的非洲海岸掠奪事件,在整個非洲大陸隨處可見。海洋守護者正在執行一項大膽的任務,要終結這現象,他們與各國政府合作,在賴比瑞亞這種地方追蹤並逮捕非法漁船。儘管有人警告我們別去這地方,我們決定加入海洋守護者的行列,進到前線,近距離觀察這問題。

Stefano Tricanico (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我們多半遇到的是國際漁船,來自那些已耗盡自己當地資源的國家,他們越來越得寸進尺,想盡辦法補充自己不足的魚貨,並運用越來越精緻的科技提高捕獲量。」

Alistair Allan (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看看國際漁船,他們來到這裡,不是非法捕魚就是…他們的漁獲價值高昂就像挖到金礦。」

Joseph F. Johnson (Former Deputy Defense Minister For Admin.):「我們的近海現在成了,人人為所欲為的地方,直到最近我們決定關注此事,進行管理。對我們來說,跟軍方一同行動,會保持最高警戒。我們知道有海盜出沒,所以這確實是很危險的行動。

一到現場,便能清楚了解為甚麼西非海域,如此值得保護,這裡是海洋生物的最後一個據點,牠們以此為家,各種珍稀野生動物在此生氣蓬勃。無數的物種穿過大西洋,發現自己身處的這片海域,是適合交配和覓食的安全地帶,生活在我所見過最接近和諧和平衡的地方,但有另一個物種,因為截然不同的目標而來到這片海域。沒多久就看到海洋守護者,和賴比瑞亞海巡人員如何追蹤並登上漁船,我這輩子沒見過的物種,在我還來不及欣賞牠們時,就已經在漁網中斷氣這景象延續到甲板下方,顯然這些漁船比較像海上屠宰場。

-捕魚船艙現場-
阿里:「這是一艘圍網漁船的船艙,而這只是冰山一角,往下整艘船的大小都是船艙,可能有幾十萬條魚,登上這艘船有多難,基本上需要軍事行動才行。他們可能以不永續的方式捕魚,但不會有人知道,打著永續認證的名號販售。這些船在天高皇帝遠的海上,我看不出來如何有可能,強制執行永續捕撈,我看不出來怎麼有可能。

賴比瑞亞海域・凌晨3點半
夜晚時分,非法漁船在黑夜的掩護下猖狂興盛,漁船從別的國家的水域進入,不受偵測進來偷魚,但那也是海洋守護者執行任務的黃金時刻。
「對,我們要登船,越快越好」
「收到」
海洋守護者看到一艘船出現在天邊,在雷達上,可能是非法漁船,我們要登船看看。這艘船是中國拖網船,船艙裡有大量非法捕捉的魚,船遭到扣留並罰款,這只是一場勝仗,但給這附近的其他船明確的訊息,他們的非法作為是會衍生後果的。

日出後我還待在非法漁船上,此時船正準備要被拖回港口,我看到幾名男子划著船。我記得國防部長警告過會有海盜,但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海盜,他們為甚麼要冒生命危險 在寬闊的海域划小小的獨木舟?突然間,我看到這個(一名黑人獨木舟船員直接生吞細魚),他們餓了。

Joseph F. Johnson (Former Deputy Defense Minister For Admin.):「看看沿岸,這些人很久以前就住在這,這是他們的生活,他們生活的方式,但當我們允許商業捕魚行為,靠近他們的地盤,他們豐收的機會就沒了,因為他們要是沒能抓到該抓的。因為商業漁船橫掃這裡所有的漁獲,他只得更往外海走。這些人沒有救生衣,很危險,甚麼事都可能發生,被踢下船或獨木舟,命就沒了。

在海上工作的漁工,做的是世上最危險的工作。要想了解這點,伊拉克戰爭的15年來,一共有4500名美國士兵喪命。但在這樣的時間裡,36萬名漁工因為從事這項工作而喪命,估計每年有2萬4千人死亡。西非獨木舟漁夫的死亡率,恰巧是全球任何漁業工作當中最高的。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許多依靠魚過活的人現在幾乎都消失了,這造成大量的飢荒。不只在沿岸,一直影響到1600公里的內陸,大家不捕魚要做甚麼?他們會獵捕陸地上的野生動物,這不只對陸上的動物有毀滅性的影響,似乎對人類的生活也有巨大影響。因為野生肉品交易,是造成伊波拉疫情的原因。這樣的說法是成立的,有經科學研究,竊取魚類資源,加強或造成伊波拉疫情在西非大爆發。」

我們在賴比瑞亞的旅程即將告終,我懷疑是否有其他的捕魚方法,可以解決這個行業對環境及人道主義的影響。養殖漁業的形式,讓這個問題出現一線曙光,這樣的產業以環保的方式餵養世人,卻沒有野生漁法的問題。不會有混獲、非法捕魚、不會破壞海床、不會殺害瀕危物種,也不會有危險的工作情況,這正是我要找的方法。

Alistair Allan (Sea Shepherd Conservation Society):「對,很多人貿然斷定永續海鮮源於養殖魚,而不是公海捕魚,但其實並非如此。養殖魚牽涉許多問題,遭受污染、感染疾病,我們還得問這個問題。這些魚吃甚麼?」

牠們吃甚麼?業界宣稱,養出一公斤的鮭魚,只需要1.2公斤的飼料,但再深入調查。我發現飼料經過高度處理,而且是以乾燥魚粉和萃取魚油組成,飼料需要大量的魚來製作。所以事實上,製造魚飼料,需要更多倍數量的魚,產出卻沒有這麼多,所以養殖漁業只是偽裝的野生捕魚法,更令人驚訝的是養殖漁業的規模已有多大,今日全球有50%的海鮮來自這樣的養殖場。海裡的大籠子裡裝著成千上萬條的魚,所以我們決定離開賴比瑞亞,回到英國,前往蘇格蘭,全球首屈一指的養殖鮭魚場。既然大公司都不想跟我們對談,於是我們決定去找這個產業的吹哨者。

Corin Smith (Founder of Inside Scottish Salmon Feedlots):蘇格蘭的鮭魚養殖業非常強盛,我們說的是十億元的跨國公司,他們有資源及技巧主宰一切,確保流出來的資訊都是他們滿意的。所以我去記錄問題時,最後走出其中一間養殖場,我在那邊拍到前所未有,最嚴重的海蝨感染。

科林捕捉到鮭魚活生生,被海蝨寄生蟲啃食,這是全球養殖漁業常見的現況。想到這了不起的物種就令人難過,牠們經過了數百萬年的進化,在整片海洋中遷移,逆流而上,回到原本出生的產卵地。現在卻被關著,只能在自己的排泄物中繞圈游泳。

Corin Smith (Founder of Inside Scottish Salmon Feedlots):根據估計,蘇格蘭每間鮭魚養殖場產出的有機廢棄物,等同於一個一到兩萬人的鎮。一同計算的話,據估計,蘇格蘭的鮭魚養殖業,每年產出的有機廢棄物,等於整個蘇格蘭的人口。」

我下一位要去找的專家是唐史坦尼福,他為了揭發養殖場的真相,幾年來一直在那臥底,我們同意要跟他一起臥底。

Don Stanford (Founder of Scottish Salmon Watch):「我們來到美威鮭魚養殖場,噁心極了,這是蘇格蘭鮭魚的臭味,這是養殖場鮭魚等死的地方。大概有50%的鮭魚,會在出生到上桌這段過程中死亡,這是座死亡山丘,這就是工廠式養殖鮭魚的症狀。這些魚死於貧血、海蝨感染、傳染病、披衣菌、心臟病,這是虐待。」

所以鮭魚養殖不僅無法解決世界糧食問題,還是資源浪費,是生物鬼扯淡,臭味太可怕了。這些不是我在廣告上看到的亮橘色粉嫩鮭魚。

Corin Smith (Founder of Inside Scottish Salmon Feedlots):鮭魚養殖不在飼料加色素,魚肉會是完全灰色,鮭魚農甚至還有色號表能選擇,就像你粉刷房子時的色卡,可以選擇想養出哪種粉色的鮭魚,所以我不該這麼說。不過大家似乎都在吃,被刷成粉紅色的灰肉魚。

這是蘇格蘭海灣裡真正的怪物,但水產養殖業對環境的影響不只是魚。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全球最重要的棲息地之一是紅樹林,紅樹林絕對是重要的颶風屏障,保護社區免受風暴潮或甚至海嘯的侵襲,但全球有38%的紅樹林,已被蝦類養殖業破壞殆盡。不過對人道主義,有最大影響的是蝦飼料,因為靠的是奴隸,我們聽過很多血鑽石的事,這是血蝦子。

這是東南亞的空拍畫面,有一名漁夫在船長視線外,對著空拍機寫下機密訊息”Please Come”。

Steve Trent (Environmental Justice Foundation):「海上奴隸是很大的問題,要給出精確數字,我覺得相當困難。因為海上蓄奴相當低調,那些施虐者顯然不想被發現,就這方面來說,我會指向泰國。在泰國水域大概有5萬1千艘漁船,掛泰國的國旗。他們必須要找到一種捕魚方式,以更省錢的方式,抓少一點的魚。此時這行業原有的弱點就顯現了,沒有這些免費便宜的勞工,多數船隻就賺不了錢。

旅程一開始,我並不知道會走到這,很難相信漁業會是如此貪腐。我在網路上找到的資訊有衝突,所以我想親自詢問業界,在國際海鮮展上,只對業者開放。我們製作了假名片,以假海鮮公司的名字混進去,結果真的成功了,我偷偷錄下我與泰國海鮮公司業務代表的互動。

阿里:「我在做研究」
泰國海鮮公司:「研究?」
阿里:「研究,我發現許多泰國蝦類來自血汗奴隸,有人被綁架」
泰國海鮮公司:「沒有」
阿里:「那是假的?」
泰國海鮮公司:「那是假的」
阿里:「所以他們騙人? 」
泰國海鮮公司:「騙人的」
阿里:「沒有奴隸這回事? 」
泰國海鮮公司:「沒有」
阿里:「那他們怎麼會這麼說?」
泰國海鮮公司:「我不曉得」
阿里:「對,所以…」
泰國海鮮公司:「做生意嗎?就是生意」
阿里:「你說的沒錯,就是生意」

我受夠這些公司及非營利團體,以永續之名掩蓋真相,但說真的,我不知道該作何感想。要查明今日是否還有漁業奴隸的情況,唯一的方式是親自跟這些漁業奴隸對談。
阿里:「你覺得我拍攝這支影片,會有安全問題嗎?」
Steve Trent (Environmental Justice Foundation):「安全問題很嚴重,我認為你忽略危險性,那就後果自負。你會看到有人被殺,有些關係人會是殺人凶手,說不定有人會殺了你,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你犯了傻,在錯的時間出現在錯的地方,你可能會成為法律下,不公平或不合理行為的受害者。收了錢的人,也就是貪腐的受害者,所以你要格外小心。你採用的安全準則,其中的差異可能攸關生死。」

我們抵達曼谷,帶著安置逃脫奴隸的中途之家細節,我們知道光是拍攝這些採訪,揭開這個國家的犯罪行為,就會讓自己及身邊的人置於險境。
Thai Translator:「別拍我的臉,我會因為幫你們而被追殺。」

我們只能祈禱,希望得到我們要的答案。
阿里:「你可以先告訴我,你在這些船上待了多久?」
泰國漁民A:「我在海上待了10年2個月又2天,老實告訴你,我很害怕。誰都不能下船,有警衛看守我們。」
泰國漁民B:「我在海上待了6年,沮喪到企圖自殺三次。我第一次在陸地見到船長時,兩人喝酒,玩得不亦樂乎。但我一上了船,船離開岸邊,船長馬上收起笑臉。他變了,彷彿我們互不相識,他把我當陌生人,欺負、虐待我。在我們生病疲累時,用滾水潑我們,一不高興就隨時拿鐵棒打我們,拿槍威脅我們,在我待的那艘船上,他們有時候會殺了人,再把屍體冰在冰箱。」
泰國漁民A:「在我的船上,男生被丟進海裡淹死,幾天後我看到他們的屍體飄在水面上,我為他們的父母感到難過,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兒子死了。」

泰國漁民C:「船在海中央時,只要出了問題,他們就會把你丟進海裡,他們只要跟執法人員說,你生病失足落海就行了,大家沒看過我們怎麼捉海鮮的,他們只在意消費,我們今天吃的很多是血汗海鮮,來自強迫勞動。我想看到大家不再支持他們。」
如果有可能的話啦,你能帶我們去這些奴隸船嗎?還是太危險了,無法拍攝?」
阿里:「你製作紀錄片、拍這些船都很危險。」
泰國漁民B:「怕死的話就回家吧。」

此刻攝影機沒拍到的是,我們接獲通知要終止採訪,因為警察要過來了,有人舉報我們沒獲得許可就進行拍攝,我們要馬上離開。這麼突然要離開泰國讓我很難過,心裡知道有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困在漁船上永遠回不了家,拿生命安全去冒險後,我覺得無能為力,尤其是知道相關單位有參與隱瞞。回到家後,過了幾週我才拿起攝影機,每件事的重擔壓在我身上。說真的,我被壓得喘不過氣,但在幾個月前,我們訂好要去法羅群島,那是北大西洋上的小群島,當地仍施行古老的捕鯨法。

我在訂旅程當時認為,捕鯨是海洋最大的威脅,但看過更危險的影響,及後續藐視人權的事件後,捕鯨的嚴重度似乎退了一步。不過,這種特別的捕鯨法叫做“磨難”,最近在媒體上受到關注,稱為永續捕鯨形式,宣稱鯨魚並沒有瀕臨絕種,獵捕牠們並不會破壞環境。鯨魚是我一開始踏上這趟旅程的原因,我很懷疑這方法的永續性有多高,所以我們決定再去最後一趟旅程,前往法羅群島,希望能目睹獵捕鯨魚的活動,與捕鯨人談話。

島上某幾年,捕鯨活動可能會出現幾次,其他幾年則完全沒有,我們耐心等了10天捕鯨新聞,最後終於接到電話:
阿里:「有“磨難”活動?距離多遠?好⋯⋯克萬納松?要怎麼寫?克服的克…好⋯⋯松樹的松,我知道在哪,好,等下見。」

-零星鏡頭-
漁民駕駛高速快艇,驅趕正在游泳的一群鯨魚往岸邊靠攏。一大班漁民衝往岸邊,直接以鐵鈎、鐵戟、鋼線等捕獲鯨魚,把鯨魚拖上岸,漁民踐踏在鯨魚身體之上,浴於血海之中。鯨魚屍體並排於岸,當中包括已懷孕鯨魚。漁民駕駛著快艇,數尾滿身傷痕風鯨魚屍體被鋼線繫著,重重拖走。

在這一切所發生的混亂中,我終於了解永續性。意思是某件事可以持續,直到永遠,不管會造成多少痛苦。在現實生活中,磨難是指盡可能符合永續原則,但我開始懷疑永續性是否真正為我們看顧海洋的正確目標。

Jens Mortan Rasmussen (Faroese Whaler 捕鯨者):我不覺得自己是壞人,有人說殺鯨魚就是壞人,我寧可殺一頭鯨魚,而非兩千隻雞。這兩者的肉量差不多。如果世人想殺害兩千條性命,而我們只殺一條,那請便。在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優於其他那些人,那些心裡想著”對,我們昨天晚餐吃了鮭魚”的人,對吧?” 。四人份的鮭魚,那表示有兩三條鮭魚喪命,你真的覺得為了吃晚餐殺兩條鮭魚,良心過意得去?我可以理解人家說的“想吃東西就別殺生”,可以吃蔬菜、水果之類的東西,這點我同意。但我無法接受人家說“絕對不能捕鯨”,自己卻在殺戮或吃其他動物。對我而言,魚、雞、鯨魚,價值是一樣的,都是一條生命,還有…有人說不用為了食物而殺害鯨魚,但這是我們取得食物的方法。

雖然我不同意他說的每件事,但這位捕鯨人有其道理。一直以來,我只從永續原則及生態影響的角度,來看魚和其他海洋生物,但我從沒以動物自身的權利,考量牠們的生命,或牠們是否有感覺。

Dr. Sylvia Earle (Marine Biologist. Oceanographer. Explorer):對我而言,這種問題讓人匪夷所思“魚有痛覺嗎?”。身為科學家,這是常識。魚有神經系統,千真萬確,所有脊椎動物的基本元素牠們都有,牠們感受能力的程度,是我幾乎無法想像我們做得到的。我們能感受到痛、觸摸,但魚的兩側有體側線,能感受到水裡最細微的動作,所以會看到一千條魚合游為一體。那些說甚麼 “要怎麼對魚都行,反正牠們沒感覺”,或者說牠們的意識無法與痛做連結,或牠們感受不到未來的危險。那些人不曾真正觀察過魚,我認為這是要找正當理由,對無辜生物施暴,這是我能想到,以野蠻態度對待魚的唯一解釋。
阿里:「所以妳不吃魚?」
Dr. Sylvia Earle:「我現在不吃魚,也不吃動物。」

歐盟的科學小組做出結論,魚確實有痛覺,也會感到害怕,就像海豚和鯨魚。魚也有複雜的社交生活,甚至會聯合其他物種覓食。研究證實這些動物有智力、記憶力,還有知覺。魚,甚至甲殼類動物跟我們的相似度,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Jonathan Balcombe (Biologist, Best Selling Author:”What A Fish Knows”):「魚可能已經發展出我們所有熟悉的感官,牠們已經存在很久了,所以牠們有絕佳的視力、聽力、觸覺、嗅覺和味覺,有正確的痛覺接受器,能接收身體、化學 熱力帶來的疼痛,跟我們一樣的三種疼痛,還有證據顯示魚會展現好奇心,可能會擔心、害怕看到其他魚從魚缸裡被抓出去,接著在魚缸外切成塊,可能是家人、親屬,或牠們漸漸產生好感的對象。有新興科學研究動物如何運用民主決策,其中一個例子是鯡魚,牠們有古怪的溝通方式,以放屁來溝通。如果一群鯡魚裡頭有六成在放屁,那表示該離開了,或許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但牠們真的拿屁來當溝通工具,我沒辦法不笑場。」

雖然很好笑。常有人教我,海鮮是健康飲食中很重要的一環,我還有一些問題。

阿里:「如果不吃海鮮,我會缺少甚麼?」
Dr. Michael Greger (Physician, Best Selling Author:”How Not to Die”):「如果不吃海鮮,你會缺少甚麼?你會缺少所有有毒重金屬,好比說汞(水銀),你會減少攝取戴奧辛和多氯聯苯,其他持久性有機污染物。水生食物鏈,是工業污染物濃度最高的源頭,以為有乾淨的魚?只有髒的魚和更髒的魚,你看戴奧辛的頭號源頭,有毒重金屬、多氯聯苯、六氯苯、塑膠複合物、化學阻燃劑,說得出來的工業污染含量濃度最高的就是魚。再說一次,因為污染物最後都會進到水裡。」

Dr. Jane Hightower (Physician. Author:”Diagnosis: Mercury”):「汞對身體完全是一種毒物。假設某種行業的汞污染了空氣或水,小細菌、浮游生物開始吸收汞,然後被小生物吃掉。小的魚又被比較大的魚吃掉,本質上來說,這就叫生物累積。魚含有其他東西,不只是omega3、脂肪酸,這些污染物往往超過營養物質帶來的好處。」

Dr. Michael Klaper (Physician, Truenorth Clinic):「大家普遍認為魚是omega3脂肪酸的最佳來源,但不知道魚並不製造omega3脂肪酸,製造omega3脂肪酸的是藻類細胞。魚吃了藻類細胞,於是藻類DHA累積在魚肉裡,我們殺魚,絞碎魚肉,為了攝取omega3 而擠出所謂的魚油,其實功臣一直是藻油。」

Dominique Barnes (Co-founder of New Wave Foods & Marine Biologist):「何不乾脆吃藻類?我們所要的好處都有了,幹嘛要隔一層關係,直接吃源頭就好了。我們成立新浪潮食品,任務在於破壞海鮮,而非海洋,利用海中植物創造海鮮。這樣不會失去味道,美味依舊在很好吃,而且少了膽固醇,沒有多氯聯苯,沒有汞、沒有重度抗生素,你會得到吃海鮮所追求的一切,但不會吃進有害物質。我認為以植物為本的方法,絕對是未來最好的選項。傳統畜牧業在陸地養牛和雞,對海洋造成莫大影響,飼養過程的附加產物,在環境中造成死區。漁業及養殖業也是,要是能找到替代方案,一樣保留美味、健康,而且對環境更好,何樂不為呢?」

我的旅程讓我走得很遠,儘管目睹毀滅性的破壞,我對海洋的崇敬更勝以往這次學到的事情讓我充滿力量,我迫不及待想付諸實行。雖然我還是在海灘撿垃圾,但也已開始實施一項計畫,繼續調查並報導環境問題,有許多植物性替代物,製造出幾乎我所能想到的每樣海鮮。我發現每天能做的最棒的事,能保護海洋,還有我愛的海洋生物,單純只要不吃牠們就行。

Prof. Callum Roberts (Marine Scientist. Oceanographer. Author):「只要我們多保護,少捕魚,恢復平衡還有健康的生態系統,海洋生物便很有機會撐過眼前的難關。」

George Monbiot (Journalist. Author. Environmentalist ):「這是真正有希望的,因為只要有機會,海洋生態系統很快就能恢復,你會看到珊瑚礁回歸,令人驚艷的魚群重回海洋,看到鯨魚回到海岸,這就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我們可以做到海洋恢復和再次野化的前景,讓人滿心期待實現的方法只有一個,關閉一大片的海域,禁止商業捕魚行為。雖然各國政府不準備採取行動,雖然業界基本上不受規範,唯一合乎道德的作為是停止吃魚。」

Dr. Sylvia Earle (Marine Biologist. Oceanographer. Explorer):「現在抱持最大希望在這個宇宙有個家,還不算太晚,尊重我們有的,保護剩下的,別遺漏任何一塊。多數正反兩極,能為人類文明帶來變化的東西,都是從某一個人做起。某「一」個人,沒有一個人能做好每件事,但每一個人都能做點甚麼。有時候,偉大的想法會帶來巨大的改變,這是我們能做到的,也是你現在就能做到的,去照鏡子,想清楚,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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