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是誰發明的 ▶ 甲骨文如何從圖畫演變成文字?

那麼故事得從甲骨文說起，現在所能看到的甲骨文，都是商朝晚期的文字，也有三千四百年的歷史了。商朝是中國信史的開端，以前要了解商朝主要靠：《詩》、《書》與《史記》，但這三者對商的描述幾乎都是負面的，直到清末甲骨文出土，這才還給了商朝一個公道。由於甲骨文是一種非常成熟的文字系統，因此學者認為，任甲骨文前面，應該還有一種更原始的文字，而且必然經過漫長的發展。

後來中國各地紛紛有「史前文字」的出土，考古學家在西安半坡、山東龍山等新石器時代遺址，控出了一些陶器，上面有一些幾何刻劃符號──稱為陶文，這些符號已經有六、七千年歷史，有可能是漢字的祖先。西安的半坡是仰韶文化的遺址，那裡出土的陶器有一些奇怪的符號，根據專家解釋，裡面的「X」=五，「+」=七，「|」=十，「||」=二十，「↑」=矛，如果這個說法成立，那麼漢字的歷史真的有六、七千年。

不過事情真的有那麼簡單嗎？那麼我們得先定義什麼叫做文字，文字與符號最大的區別，在於文字有讀音，而且能記錄語言。甲骨文是成熟的文字是因為它有讀音，且可以明確的表達字義，甲骨文出現的「X」，確實是五的意思，不過半坡陶罐上的「X」，是不是五則很難說，說不定只是陶罐主人做的記號，所以我們無法斷定陶文是不是文字。我們上一集說過，文字是一個複雜社會的鮮明標記，是文明的象徵，史前社會有沒有國家、沒有政府，也沒有有收稅的需求，更沒有多餘的糧食養一群「造字專家」，陶器上的簡單刻劃，很有可能只是要辨識陶器的主人，而不是有意識的文字，所以陶文不能說是漢字的祖先，也不能說漢字是由陶文演變而來的。

不過漢字的起源也離不開史前陶文，當人類的社會逐漸複雜，有了初步的分工，甚至最終發展出了國家，那麼真正的文字就誕生了，也就是商代的甲骨文。史前陶文到甲骨文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由於沒有考古證據的出土，目前沒有答案，不過漢字怎麼從圖畫變成文字的，肯定是經過幾千年漫長的演變。

我們可以有一個猜測，文字並非出於一時一地，更不可能是一人所發明，圖案轉變到文字的過程可能是這樣的──例如有一個人畫了一頭逼真的大象，人們見了會叫它「象」，久而久之，「象」這樣的圖案越來越多，也就那麼逼真了，「象」就逐漸從圖案中分離出來，成為了一種大眾溝通的工具，這就是文字的起源，不過遠古的文字沒有定型，每個人寫的「象」多少不同，因為沒有標準答案，就出現了許多異體字，異體字雖然看得懂，但這種現象越來越多的時候，對溝通就產生了不便，這時就會有人跳出來登高一呼，要對文字做一個統一的整理，倉頡造字的傳說，就是基於這種設定而誕生的。

古代文獻關於倉頡的記載不少，但其中比較可信人的是荀子的說法，荀子說喜歡寫字的人一大堆，不過只有倉頡的字獨自流傳下來，我們可以理解為，倉頡整理的文字得到了多數人的認可而名流千古，不過喜歡造神是中國人的傳統，這個故事到了漢代，倉頡變成了四個眼睛的牛人，靠著觀察自然山川發明了漢字。

到了周代的金文，雖然與商代的甲骨文一脈相承，不過漢字結構復雜，異體字非常多，後來也才有《史籀篇》的出現，《史籀篇》是周代的官方兒童識字讀本，也因為有類似的整理，異體字就越來越少。在甲骨文中「示」這個字，可以寫成「T」，「|」，「不」，「示」，等14種不同的寫法，但到了金文，就只剩下「不」和「示」兩種形體了。

春秋時代各地諸侯崛起，周朝的官方文字紛紛有了「在地化」的改變。到了戰國時代文字更加混亂，每個國家幾乎都使用了不同的文字。最後秦始皇統一了中國，那麼文字也要統一才行，於是李斯以秦國的官方文字，「大篆」為基礎，進行了規範和整理，制定出了「小篆」這種官方文字，此後各地的異體字逐漸少，這是中國第一次有系統的將文字標準化。不過小篆筆劃很多，又很多圓轉的筆畫，這在竹簡上書寫很不方便，於是秦始皇在頒布小篆的同時，也同時採納了另一位官員程邈整理的新字體，就是「隸書」，隸書本來是流傳於民間的通俗字體，經過程邈多年的整理，除了筆畫變少外，還把小篆圓轉的地方改為方折，所以大受歡迎立即打趴了「小篆」，隸書的出現，奠定了現代漢字字形結構的基礎，與我們今天所寫的字差距不遠，成為了古今文字的分水嶺，之後的草書、行書、楷書，也都是從隸書演變而來的。

不過遠古文字的歷史，我們仍有一大片空白，原因就是留下來的證據太少，因為當時書寫材質不易保存。遠古的陶文，也不過是燒陶記號的簡單刻劃，沒有大量文字的留存；商周時代的甲骨文、金文，又多是有目的性的文字，像是用來算命占卜；而刻在青銅器上的銘文，則是拿來祭祀或大內宣。某些生活用字無法出現，文字也是貴族的專利，文字從發明到普及於老百姓，仍經歷了上千年的發展。在毛筆發明前，人們只能用刀在樹枝、石板、甲骨上刻寫文字，除了麻煩外，文字線條單一沒有變化，直到大約五千年前，人們以獸毛做成毛筆，用毛筆寫出來的字體線條豐富多變，這也才發展出了篆、隸、草、行、楷等不同書體。到了戰國晚期到秦漢之際，書寫工具主要是毛筆與竹簡，或是木簡還有絹帛，這些東西不是很重，就是極度昂貴，且保存不易，對於傳播知識還是有一定的阻礙。
最終東漢發明了造價便宜的紙，並在魏普時期有了長足的進步，紙張不但便宜、書寫的面積也大，更容易攜帶與保存，頁正解決文字的載體問題，人類文化的傳播才得以猛爆性的發展。不過當時還沒有印刷術，還得透過「抄書人」來複製書籍，這種傳播知識的方式是太慢了，等到雕版印刷術發明之後，這才真正讓知識普及，造紙和印刷術，佔了中國四大發明的一半，可見對後世的影響多大。

現在我們書寫的方式與古代沒什麼不同，頂多不是用毛筆而已，但你有沒有想過，古人寫錯字該怎麼辦？以前可沒立可白呢，如果一開始古人在甲骨、岩洞上刻字，那就直接挖掉就好，到了竹簡時代也能這樣做，可是後來發展到紙張上時代該怎麼辦呢？第一種直接抹黑，正如我們嫌麻煩不願意修正一樣，古人也有相同的心理，直接的把錯字塗黑，在旁邊寫上正確的字，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就有多處塗抹和修改的痕跡；第二種是通假字，有些古人寫錯了不願意改或是沒發現，就將錯就錯直接流傳了下來，在以訛傳訛下，有許多原來的錯字也會被扶正，跟我們前面說的異體字有點像，通假字大量存在古書中，例如「步」寫成「歩」，後者其實是錯字，「指揮」也是錯的，正確的寫法應該是「指麾」，「揮」並沒有發號施令的意思，但這個「指揮」已經被扶正；第三種是使用雌黃，雌黃是一種偏黃色的礦物，與古代的紙張顏色相近，如果寫錯字可以用雌黃塗改，有如現在的修正液，所以雌黃也有胡說八道的意思，如「信口雌黃」。

現在當然不會用雌黃了，修正液也稱為立可白。1956年，由美國的一位打字員發明，早期的打字機打錯字非常麻煩，因此她利用廚房的攪拌機發明了修正液，後來在兒子的化學老師幫助下，改良後的立可白大受同事歡迎，最後乾脆自己出來開立可白公司。修正液雖然方便，但仍有一些缺點，就是要液體凝固後才能書寫，且市面上的修正液，大多含有易揮發的有毒溶劑，可能會對呼吸道和眼睛產生刺激，容易引起頭暈或身體不適。後來出現了修正帶，不但沒有毒性也不用等，因此大受歡迎，但就我自己的經驗，我學生時代的立可帶非常難用，因為立可帶是一種簡單的機械裝置，如果設計不良很容易就「出軌」，經常故障我還不如用立可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