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魚片背後有怎樣的血淚故事？台灣的遠洋漁業為何被點名為「人口販運」？｜志祺七七

大家好，我是志祺！近年來有越來越多國際組織和媒體指出，台灣的遠洋漁業涉及嚴重的勞力剝削，甚至是「人口販運」的問題。因此有些國家開始對台灣的遠洋漁獲進行抵制。例如去年美國發布的「強迫勞動生產商品清單」，就將台灣的「遠洋漁獲」列入。這代表未來美國的海關有權力可以扣留有問題的台灣漁船，不讓我們的漁獲進入美國市場到底台灣的漁業做了什麼，會讓美國決定抵制呢？今天就讓我們來看看，在台灣實力堅強的漁業背後外籍漁工面臨了那些血汗爭議吧！

<台灣遠洋漁業有多強？>
目前台灣的遠洋漁船有 1千1百多艘，遍布世界三大洋，不僅在西太平洋上，擁有全球數量最多的船隊，還擁有高超的捕魚技術和造船技術，讓台灣在鮪魚的捕撈量上，位居世界第一，甚至有報導指出「平均每三片鮪魚生魚片，就有一片來自臺灣漁船」。在強大的捕撈實力之下，台灣也以「捕魚實體」的名義加入了許多國際漁業組織，擴大了我們的國際參與空間。

只不過，撐起台灣遠洋漁業的漁工，其實有九成以上都是外籍人士，而且漁工的招募和僱用過程也跟一般產業的移工不太一樣，它採用的，是特殊的「雙軌制」。

<漁工特有的「境外聘僱」制度>
台灣聘僱外籍漁工分為兩大管道，一種是「境內聘僱」，這類漁工主要從事近海漁業，而且享有勞基法的保障。另外一種則是「境外聘僱」，依據的是「境外僱用」的管理辦法，它允許業者可以在「國外」僱用船員，並且直接從「國外港口」出海工作因此這些船員不受到勞基法的保障。

在 2017 年以前，這些境外僱用的漁工連基本薪資都沒有規定，因此業者可以用很低的成本，去聘用國外的漁工。直到最近在各方團體的爭取之下，才訂定了最低一個月要給 450 美元的底薪（約台幣13000），但還是比本國的漁工薪水低很多，而我們目前強盛的漁業王國，其實也是靠這些低薪的境外漁工撐起來的。

像是我們目前境外僱用的漁工人數就達到了2萬2千多人，遠高於境內僱用的1萬2千多人。只不過，在境外聘僱的議題中，最大的爭議其實不是「薪水」，而是難以監管的聘僱過程！

<強扣漁工薪水的中介>
通常船東要找漁工時，會請國內外的仲介幫忙找人，不過由於遠洋漁業的現金周轉緩慢，通常要等到漁獲實際賣出、拿到錢之後船東才願意付仲介費。在這之前，漁工的聘僱費用都得由仲介代墊，那在仲介不想得罪船東，又不想承擔賠錢風險的情況下，就經常會選擇「扣押漁工的薪水」。比方說，在漁工上船前，先在合約中規定薪水除了要扣除辦理證件的費用之外，還要扣掉 7 至 9 個月的押金，等到完成合約才能領回。因此漁工們前幾個月的實質薪資，很可能不到原本薪資的一半。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是，在這些僱傭的合約中常常還包括許多懲罰性規定來強制漁工服從船長的指令。

<漁工被逼簽下「賣身契」>
根據媒體報導，漁工所簽下的合約當中，有許多不利於他們的條款，比如染上嚴重疾病而無法工作的人，或是有打架、鬧事，不服從船長指令的人，船長都可以無條件將漁工遣返回國。有些仲介還會在合約規定說如果漁工毀約或被遣返，公司可以向漁工的家人要求支付罰款、機票、交通費等衍生費用，如果不配合，仲介還可以告上法院。那雖然說這些誇張的合約，都有漁工本人的簽名，但這主要是因為，漁工普遍教育程度不高，又常常在上船後才拿到合約，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力、也沒有時間好好注意合約是不是有問題。這就導致他們在遇到許多不人道的對待時，根本無計可施。

再來，除了前面講到的薪水與合約的問題之外，船上的生活環境也是許多人指控台灣遠洋漁業的重點。

<漁船上血汗的生活>
台灣的遠洋漁船大多是中小型，因此漁工的生活空間相當壅擠，有些甚至連半坪都不到，衛生環境也相當堪憂，許多漁工連淡水都沒得用，只能天天用海水洗澡。此外，他們的伙食也嚴重不足，有時候甚至得被迫吃魚餌充飢，在這麼惡劣的條件下，漁工每天還要持續長達 16 到 20 小時的工作，即使受傷、生病也無法接受治療。

另外也有報導指出，當漁工表現不好時，有些船長和幹部還會暴力相向，拿船上的工具毆打他們，有些甚至會用空氣槍和塑膠子彈朝他們射擊。而且在船上時，船長握有絕對的權力，再加上一出海就是一、二年，漁工在孤立無援，甚至是身心靈都飽受折磨的情況下，就很容易「鬧出人命」，不少新聞都指出，台灣漁船常常有漁工被凌虐致死的狀況，偶爾也會出現漁工反過來殺死船長、把船長丟進海裡的案例。

<重大海上喋血案之一:福賜群號>
2015年，有一名印尼漁工在漁船「福賜群號」上死亡，這個案子最初因為證據不足，由屏東縣政府快速結案，但後來在監察院的調查下，卻發現事情好像不單純。這名漁工的死亡診斷書上寫說，他是因為「從高處跌落，導致膝蓋受傷引發細菌感染而死亡」，看起來好像是意外，但是後來監察委員拿到了從其他船員手上流出的影片之後，經過翻譯，才確認這名漁工生前曾遭到虐待。他不但被船上的幹部施暴，還嚴重營養不良，後期甚至因為雙腳站不起來，只能跪在地上爬行導致傷口無法癒合而死亡。

因此很多人就批評，當初屏東地檢署在 2 個月內就快速簽結「病死」然後結案，簡直就是草菅人命，而隨著越來越多「漁工剝削案」的曝光，也讓世界各國以及各大人權組織開始注意到台灣政府，對於「遠洋漁業」疏於監管的問題。因此他們也開始透過「公開呼籲」或「制定抵制政策」等手段，希望讓台灣政府改變目前對「漁工勞權」的消極態度。

<台灣的監管制度出了什麼問題？>
許多民間團體批評，台灣光是在漁工聘僱的環節，漁業署就沒有做好把關。因為漁工大多是在國外聘用、也在國外解僱，業者要造假文件、虛報人數都非常容易，所以根本無法掌握實際漁工人數的政府，就沒有充足的人力能到國外進行檢查，更別說要取締剝削漁工的狀況了。

再加上，台灣有一部分的漁船，是屬於在國外註冊，但經營者是台灣人的「權宜船」。因為「船籍」問題，這種權宜船不受到台灣的法令規範，而許多船東也看準這個漏洞，將船籍掛在漁業管理比較鬆散的國家，導致政府更難監管，就算船上的漁工主動向政府求助，也經常面臨被「踢皮球」的情況。那針對政府監管失能的問題，民間團體也提出了他們的建議，包括廢除境外聘僱、漁工全面適用勞基法、停止權宜船運作模式、增加漁船勞檢、建立電子漁船監管系統等等。

不過，每當這些民團站出來呼籲改革或是政府打算修法加重罰則的時候，身為資方的漁民和船東，卻也會站出來反對。

<遠洋漁業的資方怎麼說>
反對增加管制的漁民認為，現在全球漁業都面臨資源枯竭的問題，再加上各國的管制越來越嚴格，漁民要獲利變得更困難了。而他們在海上其實也需要面臨很多困境，例如他們指出很多人會因為看到有漁工被虐待的新聞，就把這個問題放大，但據他們所知，這樣的狀況只是少數個案，大部分的船長絕對不會平白無故欺壓漁工，反而是有些漁工常常在船上打架鬧事，或不認真工作，他們也很頭痛。

因此他們認為，政府只增加對於資方的處置，卻沒有制定「處罰行為脫序漁工的標準」的話
是不合理的。再來，也有漁會代表認為目前在「境外僱用的管理辦法」中，450 美元的底薪保障已經比鄰近國家來的優渥許多了，而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國外漁工會願意來台灣漁船工作」的原因。另外，也有業者指出遠洋漁船的工作跟一般的工作很難相提並論。

他們在遠離陸地 3000 公里外的海上航行時，船 24 小時都在開，根本就沒辦法做到所謂的「七休一」。所以這些業者，不只是反對「境外漁工」適用勞基法，就連「境內聘僱」的漁工，他們也希望，可以排除在勞基法之外。而他們這樣的主張，也讓我們發現在這個議題中，勞、資雙方可說是「完全沒有共識」。

<我們的觀點>
那我們這集主要聚焦的是「境外漁工」可能遇到的問題，但如果我們希望改善漁業制度的問題，其實還有很多面向的狀況需要討論。不過，今天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只能帶大家看到「境外漁工的處境」而已，只不過，光是了解「境外漁工的處境」，就已經讓我們很震驚，也很難過了。

我想大家可能不一定都知道，一片鮪魚生魚片背後，會有這麼多的血淚故事。對於許多貧窮地區的漁工來說，他們大多是抱著一個翻轉命運的夢想上船，想說辛苦一兩年，就能讓家裡的狀況好轉，但沒想到船上的生活，卻有可能讓他們連生命都沒有了。因此我們也很希望，有更多人能一起認識這些問題，藉此促成更大的力量，來迫使政府以及業者必須重視相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