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受盡歧視的賤民階級，卻能靠自己的能力翻身，成為年收50億的富豪 - Ashok Khade

印度知名的企業家卡迪（Ashok Khade）就是這樣的一個傳奇人物。他出身自達利特家庭，後來卻成功創辦自己的企業，手下超過4千名員工、年營業額高達50億盧比（6800萬美元，18億元台幣）以下來看看他是如何創造奇蹟。

1956年出生的卡迪，從少在極度窮困的環境中長大，他們家位於印度中部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的一個小村莊。這個村莊的傳統產業是處理動物毛皮，這類工作傳統上就是屬於達利特階級。村子沒有接電線，也沒有乾淨的水可以喝，更別提外界看待他們的目光有多麼歧視。卡迪跟5個兄弟姊妹住在一起，為了養活這一大家子，他的母親去高種姓人家的農場當女工。但可想而知，微薄的薪水根本養不起這麼多人，所以卡迪小時後常常因為沒飯吃，只能早早上床睡覺，藉此忘記自己有多飢餓。

某一天下著大雨，卡迪跟平常一樣去磨坊拿麵粉回家，結果因為路面濕滑摔了一大跤，剛磨好的麵粉就這樣灑得滿地。卡迪一身狼狽的回到家，媽媽沒有太多的責備，只是難過的說了一句話：「家裡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吃了。」現在已經60多歲的卡迪還是無法忘記這件事，這就是他貧困童年的縮影。

為了提升家裡的生活，卡迪的爸爸決定帶著一家人搬到孟買，在那裡當鞋匠。卡迪說，現在去孟買還能看到他爸爸當年種的樹。以前爸爸就在樹下幫別人修理鞋子，卡迪的爸媽不希望孩子未來跟他們一樣辛苦，就算家裡每天為了食物煩惱，他們還是拼命工作讓卡迪去上學。聰明的卡迪沒有讓爸媽失望，他用盡全力念書，工整的字跡填滿一本本筆記本，直到現在他還保存這些泛黃的筆記本，因為這是他翻身的起點。

雖然卡迪很聰明，老師也很喜歡他，但他還是遭遇到印度社會最殘酷的現實。身為一個達利特，除了要承受外界的歧視，真正的痛苦的是他們根本沒有資源，這才是達利特很難翻身的主因。當時學校裡要考梵文，那些高種姓的同學平常就跟著爸媽參加各種宗教儀式，對梵文早就相當嫻熟。相比之下，卡迪念的非常辛苦，成績也追不上婆羅門同學們，不過卡迪不想辜負爸媽的期望，他比旁人花上加倍的時間和努力，最終在梵文檢定名列前茅。

除了自身的努力，卡迪在求學路上受到不少人的幫助。某一年，他的家鄉發生饑荒，卡迪差點為此中斷學業，但有好心人提供食物，讓他們渡過難關。還有一次，他穿著破褲子去考試，一位心地善良的老師特別買了一套新衣服給他。為了紀念自己一波三折的求學生涯，卡迪至今還保留自己過往考試用過的筆。這支筆當時花了他3.5盧比（4美分，1.3元台幣）。雖然在他的辦公桌上有6支總價50萬盧比（6800美元，19萬台幣）的萬寶龍鋼筆，但卡迪說，如果要寫自傳，他一定要用那支舊筆來寫封面。

因為經濟實在無法負荷，卡迪高中畢業就決定去工作，他應徵上造船廠的員工，因為積極向上的態度，他被派到德國進修，並用半工半讀的方式獲得大學機械工程文憑。至此，卡迪已經突破他的階級，原來黑暗的未來出現光芒。卡迪從1975年拼命工作到1995年，將近40歲的他終於存了一筆積蓄，決定開創自己的事業。他用自己三兄弟名字的字首把公司命名為「DAS Offshore」，主要承包離岸平台工程，像是海上鑽油平台之類的案子，很快的他就得到第一筆訂單，來自於過往工作的造船廠。

有句話說，一個人的人生會長什麼樣子來自於他過往留下的足跡，卡迪的故事就是標準的範例。之所以能接下老東家的第一筆訂單是因為造船廠前主席奈爾（Nair）向公司全力推薦卡迪。奈爾說，卡迪是一個堅定又勤奮的人，所以願意替他擔保。如今奈爾已經是DAS的顧問，卡迪認真的性格以及超乎常人的嚴謹態度讓DAS的生意蒸蒸日上。他自己都說幾乎所有的訂單都跟他共事過的人有關。有人可能會好奇，達利特出身的卡迪會不會對同階級的同胞特別偏心，卡迪的回答聽起來有點無情，但非常合理。他說自己只看能力不看階級，對員工和廠商都一視同仁，就連姪子拜託他給自己一份工作，卡迪都因為姪子能力不佳斷然拒絕。4千多名員工中， 只有不到1%是達利特同胞。

雖然看起來無情，但其實卡迪的邏輯相當清楚，他從自己的經驗來說，達利特人應該要努力提升能力，而不是想靠身分進到他的公司，但同時他也知道達利特人之所以苦，是苦在資源不夠，所以他特別設立人才培育計畫，還答應媽媽翻修老家的一間寺廟，計畫在家鄉蓋學校和醫院。前前後後捐給家鄉的錢已經超過500萬盧比（68000美元，190萬元台幣）。曾經過著連晚餐都沒著落的窮困童年，也沒有任何人認為這個小小達利特人有翻身機會。現在卡迪的DAS公司年營收高達50億盧比（6800萬美元，18億元台幣），成為達利特人扭轉人生的精彩故事。從他的故事，我們也能更深入了解印度達利特人的處境和機會。

根據統計，印度多數的富豪來自於傳統商人階級吠舍，其次來自婆羅門和剎帝利，至於最底層的首陀羅和達利特，富豪人數寥寥可數。而且有超過4成的達利特人活在貧窮線以下。低層種姓面對的問題不只是經濟，還有社會歧視。幾年前有調查發現，印度的公立學校還存在有大量歧視達利特兒童的案例，甚至有學校不准他們碰到大家要吃的午餐，輟學生裡也有相當高比例是達利特人。甚至在3年前，還有達利特人被高階級的人打死，就只因為他在對方面前吃飯。雖然印度政府早已在法律層面廢除種姓制度，也明確規定歧視不同種姓是違法行為，但稍微設想就可以理解，歧視這種東西很難用法令規範，一個眼神，一個背後的小動作，就能完全表達歧視的意圖。

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雖然明令廢除種姓，但貧窮的狀態很容易世襲，一般而言資本的轉移大概是從經濟資本到教育資本，再到社會資本。而達利特人因為歷史因素，什麼資本都沒有，成了他們想要翻身的最大障礙，那為何仍有人能夠翻身呢？除了前面提到的個人能力和運氣，其實也跟經濟型態的變遷有關係。印度在1991年推動經濟自由化，政府取消對許多行業的拍照限制。有研究發現，自此之後達利特人從事的工作型態發生改變，比較不受困於傳統較低收入的職業，一部分人開始從事自己的生意。另一個改善達利特人處境的原因非常現實，在市場經濟的發展下，金錢的階級逐漸取代種姓的階級。就算身為達利特人，但如果能賺大錢，提升生活物質水平，擁有數字一大串的銀行帳戶，就有機會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但按照一樣的邏輯，窮人在印度仍然是最低下的階級，不幸的是，窮人之中很多都是達利特人。從卡迪的故事可以看到，除了他的個人素質優秀外，教育也是突破種姓的方式。

像是印度憲法之父，阿姆貝迦爾（Bhimrao Ramji Ambedkar）就因為父親利用自己的軍人身分，讓他得到去學校念書的機會，之後憑藉他的聰明才智一路往上爬，最終從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畢業，後來更起草印度憲法，明令禁止歧視低種姓族群。時至今日，印度雖然不時會傳出歧視低種姓的事件，但總歸來說，仍有緩慢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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