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所大學LGBTQ公眾號被封！性少數族群在中國，到底面臨哪些困境？《 左邊鄰居觀察日記 》EP 054｜志祺七七

hiho～大家好，我是志祺！剛剛說的這個事件，是發生在 7 月 6 日晚上。多個長期關注性少數群體的知名大學社團，包括：北京大學「ColorsWorld」、復旦大學「知和社」以及中國人民大學「性與性別研究社」的微信公眾號都被迫關閉停用，理由是因為他們違反規定。所以所有內容都要下架，除了帳號停用，名字也都被改成「未命名公眾號」，只剩下頭像還是原本社團 logo 的樣子。

這個不尋常的封鎖行動引起很多中國網友的關注和不滿，很多人用 hashtag「#我們都是未命名公眾號」來聲援這些社團。不過，網路上也不是一面倒支持這些大學社團，也有不少人認為微信封得好，不該讓這些團體繼續發表言論。在事件之後，我們很好奇中國的 LGBTQ 群體現在究竟面臨的是怎樣的情況。結果一查之下，驚訝地發現中國 LGBTQ 群體的狀況，並不是一直都像現在這樣。曾經也有一段越來越開放的時間。

今天，我們會從回顧的角度出發，看看中國同志的權益是怎麼發展到今天的？而他們現在面臨的又是怎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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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LGBTQ運動的歷程】

中國 LGBTQ 權益的倡議，在1990年代興起。1997 年，中國政府把同性性行為除罪化，而在 2001 年，更進一步把「同性戀」從疾病列表當中移除。這個「除罪化」和「去病理化」的改革，象徵著中國政府對同性戀的態度，漸漸從禁忌轉成容忍。不過，雖然政府的態度有改變，但一般社會大眾對同志群體的接受度還是不太高。在傳統媒體上面，也幾乎沒有同志的蹤影，因此，如果大家想要了解同志的各種議題或是認識其他的同志朋友，就只能透過網路論壇的管道。

1999 年，中國的「天涯論壇」成立之後不久，一位北京清華大學的學生就提議，應該在天涯論壇裡面開一個專們討論「同志議題」的版。他的提議獲得大量網友的支持，因此很快就開版成功。有人認為，這可能是因為網路剛開始普及的時候，能上網的人大多數是大學生、社經地位比較好的人，因此對於少數群體比較開放和包容。不過，或許更直接原因是，中國各種言論的管制還沒有開始用力進入網路論壇。

【最知名的同志網路社群——一路同行】

這個同志議題的版，原本叫做「同性之間」，後來改名叫做「一路同行」。有很多人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故事，或是真實人生中的困難和煩惱，也有很多人藉著閱讀別人的文字，獲得心靈上的慰藉，也建立了自我認同。在社會還無法接納他們的時候，「一路同行」就像是心裡的支柱一樣，給了他們一個能自在說出心裡話的地方。版上的網友，也成了少數能理解他們內心煎熬和折磨的人。

後來，大概在 2005 年左右，中國的網路越來越普及，天涯論壇和「一路同行」這個版也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使用者加入，逐漸發展成中國最知名的同志社群。而「一路同行」版上，大量同志的真實故事，也多多少少擴散到同志以外的人群之中，中國社會也漸漸意識到有這樣的一群人存在。

【性少數團體的興起】

隨著同志族群在中國的能見度增加，中國也開始出現許多相關組織，提供他們可能需要的協助。其中比較知名的像是「北京同志中心」以及成立於廣州的「同性戀親友會」，這兩個組織都是在 2008 年成立，提供心理諮商和熱線服務。他們也會舉辦小型聚會或分享會，讓 LGBTQ 族群和他們的家人能了解更了解自己和彼此。而在這次事件中的大學性少數社團也有很多也是在這個階段成功註冊成為正式學校社團，服務校園中的LGBT族群。

【逐漸現身於大眾的 LGBTQ】

隨著能見度的增加，有不少人開始用「法律訴訟」來對抗社會上的歧視，而這些事件更讓LGBTQ族群，獲得更多的媒體聲量。其中一個知名的案例就是2015 年的秋白事件。

當時就讀廣東中山大學的女學生「秋白」，因為許多中國自己編的教科書還是把同性戀講成是一種疾病，因此把中國教育部告上法院，在當時引發不少媒體的關注。另一個2015年發生的大事是美國通過了同性婚姻法案，這件事在中國的社群平台上也引起了大量的討論，而主流媒體針對LGBTQ群體的相關報導也達到新的高峰。

同時，影視產業的推波助瀾也提升了LGBTQ族群的能見度，例如：2016 年初的網路劇《上癮》，一播出就迅速成為網路上熱議的作品，大大增加社會大眾對他們的認知。不過，好景不常，在這齣網路劇快速爆紅之後，中國政府就開始加大力道，限制相關主題的影劇播出。

【影視節目的內容審查】

2015年底中國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發布了一個《電視劇內容製作通則》，要加強管理影視節目，特別是「網路劇」的內容，只要是電視不能播的，網路也不行。在這個規定當中，詳細條列了很多禁止出現的情節，例如：輪迴轉世、靈魂附體、婚外情、未成年早戀等等的情節，而其中「同性戀」跟「亂倫」被歸在同一類，都屬於「非正常的性關係」，也因此《上癮》這齣網路劇就被下架了。在這之後，中國政府對於LGBTQ的內容似乎變得越來越敏感，也不斷加強網路影視節目和輿論的控制。

2017年，廣電總局進一步公告了《網絡視聽節目內容審核通則》來限制網路節目。後來，天涯論壇的同志版「一路同行」也由於「不可抗因素」，宣布從此關版，73萬篇貼文、2110萬個留言就這樣消失了。

【持續限縮的輿論空間】

隔年，新浪微博宣布為了要遵守《網路安全法》，營造網路上「晴朗和諧」的環境，把同志相關內容，列為跟「色情、暴力」一樣需要被管制下架。因此，同志內容和帳號大規模地被刪除，引發大量中國網友的憤怒，紛紛在微博上發文抗議。相關話題的閱讀量甚至突破 2.4 億，這使得微博官方後來發文表示，大家的聲音他們都聽到了，將不會再封鎖同性戀內容。這次事件被外媒評為「言論審查下罕見的勝利」。

不過，封鎖和下架的情況還是持續發生，例如同一年的北京電影節，原本預定要播出的同志電影《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在電影節即將開始前幾週，被電影節主辦方撤片。而湖南衛視旗下的網路電視「芒果TV」，在轉播「歐洲歌唱大賽」的時候把現場觀眾的彩虹旗打碼，並且剪掉有男同志愛情故事的表演片段。針對官方持續收緊這些事件，讓很多人擔心，中國LGBTQ權益是不是要倒退回去了？

【中國政府：不支持、不鼓勵、不反對】

中國官方對同性戀議題的立場長期以來一直都抱持著「不支持、不鼓勵、不反對」的態度。2018 年，在聯合國會議上中國代表團被問到同性婚姻的看法時，他們表示：基於歷史文化和價值觀等因素，目前同性婚姻不合法，但一直都尊重和保障 LGBTQ 群體的權益。2019年，台灣同婚專法正式上路，這對中國 LGBTQ 群體是莫大的鼓舞，因為跟已經通過同婚的歐美國家相比，台灣使用同樣的語言，文化上也更接近。如果台灣可以，或許未來中國也能有機會實現同性婚姻。但，中國政府並不買帳，認為這是「台灣當局的政治操作」，只是為了要凸顯台灣和中國的不同。

【態度多變的官方立場】

不過，後來中國政府的態度卻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2019年底，中國人大網公布預計要修正「民法」，當中關於婚姻的規定並且歡迎社會大眾表達意見。當時，許多中國的 LGBTQ 團體呼籲大家到人大網上面表達支持同婚的意見，而在人大常委的記者會上，官方也出乎意料地主動宣布已經收到許多「同婚應該合法」的網路意見和信件。而在 2020 年初電子商務平台「天貓」的新年廣告裡面，出現了同性情侶過年一起回家吃飯的情節。這是在中國實施審查制度之後，第一次在主流平台的廣告中有同志出現，這些都讓許多人認為中國政府的態度似乎有些轉變，LGBTQ權益似乎露出一道曙光。

但儘管看似有所改變，2021年的7月還是發生了大學性少數社團的微信公眾號被大規模封殺的事件。

【中國LGBTQ權益，是改善還是限縮？】

針對這次的事件，有很多LGBTQ權益的倡議團體認為中國的性少數權益正在開倒車。同志族群的空間好不容易稍微浮上檯面，卻又被壓下去。在同志族群的曝光度不高的情況下，他們就很難擺脫污名和歧視。有一些中國網友指出，在中國，對同志比較友善的區域大多都是大城市。他們認為，這可能是跟城市相對比較開放以及受到的教育有差異的關係。而以學校教科書來說，前面提到的秋白向法院控告中國教育部的事件，最後法院判決敗訴，因此還是有很多教科書還是把「同性戀」描述成一種「疾病」。而在職場上，如果出櫃或是被發現是同志，不只有可能會感受到旁人異樣的眼光，有些還有可能因此丟掉工作，很難說他們權益和處境有很大的改善。

不過，也有滿多人支持微信「封鎖公眾號」的做法。有些人認為這次的行動針對的是「受到境外勢力資助」的大學的性少數社團，並不是特別針對LGBTQ群體，例如《環球時報》總編輯胡錫進就說性少數群體的生活方式不會有來自公權力的任何限制，公權力不會去限制 LGBTQ 的生存空間。他們認為，就算把LGBTQ變成輿論上的政治正確，在身旁的親友觀念改變以前，也不會改善同志族群面對的歧視和壓力。而在中國，只要你鬧得越大、越是強出頭，反而越有可能會被政府打壓。

【我們的觀點】

在了解整個中國LGBTQ倡議的歷程之後會發現雖然現在中國性少數群體所面臨的社會壓力，跟20、30年前比起來，的確是變好很多。除了稍微比較友善的城市空間之外，網路論壇和社群媒體也扮演了很關鍵的角色，讓性少數群體和他們的家人可以了解到自己並不孤單，也為他們的世界撐起更大的安全空間。讓他們不要被身旁的人際和社會壓力壓垮。只不過，最近幾年，大家都看得出來無論是中國的媒體或社群網站，言論空間都不斷在壓縮，例如先前的回形針事件，就可以看出來中國政府打壓有影響力的組織和倡議團體的力道變得越來越強烈。而發生時間差不多的「大學性少數社團公眾號被封」的事件很可能也是同樣脈絡下的行動。

我們認為，少了這些自媒體的討論和曝光，就少了互相理解的機會，。還存在於社會上的歧視和污名就會變得更難以撼動。而多年努力下來、好不容易撐起來的那個「安全空間」就這樣慢慢地萎縮和凋零。我們認為這樣的變化，對中國的LGBTQ族群來說其實是很大而且難以承受的傷害。那今天的最後，想要來問大家。

最後，如果你喜歡今天的影片，歡迎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中國LGBTQ的現況」！

此外也可以點這邊，看看「回形針事件」以及「中國動畫連也要先審後播」的影片

那麼，今天的志祺七七就到這邊告一段落。我們明晚再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