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世界觀的哲學觀念】#5 歸納的問題

眾所周知，科學研究很多時都用到歸納法。不單止科學研究，我們的日常生活也不停用到歸納法。何謂歸納法？就是看見之前許多例子如是，便嘗試將它普遍化，覺得所有都會如此。舉例說，十隻、一百隻烏鴉都是黑色的，便將之歸納成，可能所有烏鴉都是黑色的。又或用日常生活作例，你每天也能從相同地點、時間，乘搭一號巴士抵達尖沙咀碼頭，你便覺得今天可以坐一號車到尖沙咀碼頭，明天可以坐一號車到尖沙咀碼頭，自從日復日如此坐車，就會說「似乎今天可以坐一號車到尖沙咀碼頭」，就變成普遍地說，以後都可以坐一號車到尖沙咀碼頭。這是日常生活中非常重要的思考方法，否則無法過每天的日常生活，每天坐車、吃飯，憑過往經驗，知道做每件事有何效果，便知道今天再做這事可達至那效果，從而安排生活，於是我們知道太陽明天會從東邊升起，因為之前每天太陽也從東邊升起。

這就是歸納法，將過往經驗歸納成普遍原則，用作理解明天都會如此。這是我們獲得知識的重要方法，不論是日常生活，以至嚴謹的科學實驗，其實也在用歸納法，為人類建立更多的智識，甚至安排日常具體生活。

但休謨提出了極具洞見的質疑，到現在我也不太懂得如何回應。你如何知道過往每天事情都如此發生，明天事情就都會如此？你嘗試歸納，眼見過去每天都是這般，就說事情每天都是這樣，明天也會如此，這裏跳了一步，你要覺得以前每天如此，可以用作預測將來也會如此。這信念從何而來？如何證明其真實？如果不能被證明，我們就無法相信歸納法能帶來知識，但現在又明顯看見歸納法為我們帶來知識，所以就得出一個疑難和挑戰，休謨問我們：如何解釋歸納法，能成功為我們帶來知識？

這裏有兩種不同回應，問題都直指歸納法的核心。第一，我們能否用世界有規律、秩序，來回應和解決這問題？若世界真有規律和秩序，過往一百萬次都是這樣，第一百萬零一次也會如此，因這世界有規律和秩序。人們便回應，這需要世界有秩序，而明顯世界是有秩序的，過往一百萬次成功，就顯示第一百萬零一次都會成功，這使得歸納法是可信的方法。

這方法要面對進一步的挑戰，也是休謨充滿智慧的地方。他問：如果你將歸納法的可靠之處，建基於世界有規律，他進一步問你，你是如何得知世界有規律和秩序？你有何方法呢？無非是用實驗測試，做同樣的事情會否有相同後果。簡單來說，你也是用歸納法不停嘗試，次數足夠多，證明這世界，若有一樣的輸入，就有相同的輸出，即你要知道世界有規律和秩序，最終也訴諸於歸納法。這可糟糕了，因為現在正是問為何歸納法可靠、可信，若你答歸納法可靠，原因在於世界有規律和秩序，就正正預設了我們在挑戰的，我們正是挑戰懷疑歸納法是否可靠，歸納法在此，你用世界有秩序作為基礎支持，但你支持世界有秩序又再用歸納法，這是犯規的，因此這並不可行。

到第二個回應，回看過去用歸納法的歷史。人類自存在以來都不停用歸納法，不單止高深的科學、學術探討，甚至日常生活安排也用歸納法。正如剛才巴士的例子，也是用歸納法，我們能否說從前歸納法一直可靠，我們有理由相信歸納法之後一直都行，我們能否用這方法證明歸納法可靠、可信的？休謨當然想到這回應，他睿智地用類近的方法駁斥，你正在用何種方法。聰明的朋友可能想到了，剛才支持歸納法的方式本身也是歸納法，你不外乎說之前歸納法一直成功，所以有理由相信歸納法明天也會成功，我們如何得知呢？如要證明歸納法可靠可信，自然不能重用歸納法，因這犯了循環論證的問題。

我們可以如何解決這問題？於是在科學哲學裏有許多不同哲學家探討。今天就沒有時間探討，不過在片段完結之前，想向大家分享羅素的故事。羅素說你可以想像自己是農場裏的雞，雞就發現每天也有個男子前來餵食，用歸納法來說 這男子每天也給你食物，所以每次這男子出現也會有吃的，這男子是你救命恩人也好，會給你東西吃，怎料這雞遭遇何事呢？有天再見這男子，他就捉了雞去宰，原來他是農場的主人。結論是我想問大家，你怎知道我們不停用歸納法來研究世界時，我們不是這農場中的雞呢？

我們下集回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