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歲沒補習小一跟不上！中國補習風氣太旺 政府出手整頓 整的是補教業還是學生？

大家好，我是范琪斐，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 看世界》。

住在天津的肖小姐告訴我們，她兒子今年幼稚園中班，週一、週四放學後上數學課。才中班喔，就已經在學三位數的加減法了。我中班的時候可以從1數到100嗎？她還請同社區的外籍老師，每週4次，每次跟兒子聊天一小時。她說自己高考沒考好，在親友面前總是抬不起頭，一直到出國唸了研究所，自卑感才逐漸退散，所以兒子一定要從小就顧好學業，考個好大學。肖小姐跟先生算是中等收入，每個月光是英文課就燒掉港幣7,500左右，等兒子上小學後，還要把他送去補習班，不然每科都請一對一的家教，負擔實在太大。

結果7月底的「雙減政策」公布後，家長群組裏集體崩潰。有人說：「寒暑假跟週末不補習要幹嘛？」而且現在電玩也不能玩太多了（30/8/2021 國家新聞出版署關於進一步嚴格管理切實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網絡遊戲的通知：所有網絡遊戲企業僅可在週五、週六、週日和法定節假日每日20時至21時向未成年人提供1小時網絡游戲服務，其他時間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向未成年人提供網絡游戲服務。），所以到底要小孩做什麼呢？萬一功課跟不上，跟一流學府的距離就越來越遠。這群爸媽的孩子都才幼稚園，就已經焦慮成這個樣子了。

其實「雙減政策」的出發點是好的，課業本來就應該在學校學，但中國的補習文化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廣州一名媽媽告訴《日經亞洲》，她兒子3歲時沒去上加減法或漢語拼音，因為這明明是小一的課程。沒想到上小學後，老師預設所有人都補過習，上課教得很快，兒子的程度根本跟不上。

每個人都補習，而且還是非補不可，讓補習行業越來越大，越來越貴，還成學習資源嚴重不均。《日經亞洲》報導，一名曾經受補習荼毒的紐約律師 Joyce Fan 指出，高考雖然痛苦，但給了所有人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可是，現在補習成了全民運動，家長願意花錢，補習界就把這筆錢拿去高薪聘請王牌老師，好的師資都集中在大城市的補習班裏，但住在偏鄉或沒錢補習的人，就注定輸在起跑點上。

補習行業人士還會到校園找潛力師資培訓，有北京知名大學的大四生跟補習班簽約，培訓3個月，畢業後馬上工作，保證年薪55萬人民幣（約港幣66萬）。很多補習班甚至大到可以上市，更讓政府看不下去。所以這次的雙減政策，雖然是由教育部釋出訊息，正式頒布的部門卻是中共中央公廳跟國務院辦公廳，就是在告訴補習界「這是國家的重要政策」。

＜不淮補習就改學才藝 雙減掀家長試聽亂象＞

於是千千萬萬的家長就把目標轉向「興趣班」。政府禁的是英文、數學等學科補習，那補才藝總不犯法吧！萬一真的考不上好大學，有個體育、音樂專長，出國得獎也算是成就，搞不好哪天可以當星爸星媽。以前「與趣班」都是比較有錢的人才能上，從畫畫、小提琴、書法，甚至擊劍、溜冰都有；現在則是在爸媽中掀起一波「試聽亂象」，不少人跑去試聽十幾種課程，幫孩子篩選出「最有潛力出人頭地」的項目。還有家長想讓孩子學美術，一次就報名兩年的課程，2萬多人民幣，也就是約港幣3萬元的學費，毫不手軟就交出去。

家長有需求，馬上就有補習社呼應，迅速轉型。像是英文補習社「好未來」，就從善如流，增加書法、英文戲劇等課程，也有補習行業人士，開始教美術、設計機械人和寫程式。中國教育部最近還宣布，高中入學考試中，體育成績應該要和數學一樣重要，所以未來搞不好還有「補體育」的課程。也有人指出，補習界可能掛羊頭賣狗肉，私下用其他方式跟家長聯絡，讓孩子繼續補習，反而更難抓。

＜重創補習行業千萬員工 整改整掉家教飯碗＞

這一波轉型重組最苦的，就是私人補習近一千萬名從業人員，尤其是今年的應屆畢業生。穆迪 (Moody's) 公司的經濟分析師 Christina Zhu 指出，補習行業是大學畢業生主要的工作來源，線上家教更提供近百萬個工作機會。像是北京的補習行業，9成以上員工年齡低於35歲，8成以上有大學文憑。雙減政策讓年輕人很難找工作，影響一連串人生規劃，例如說晚婚、不生小孩等。像是北京一名私人家教公司的老師田小姐說，她在雙減政策前，寒暑假補習高峰期，一天可以上課12個小時，因為薪水很好，講到聲沙她都願意。但5月底雙減風聲出來後，老闆就開始重組炒人，她領了一筆遺散費回老家，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剛剛說的年薪55人民幣大四生，也是在雙減政策公佈後馬上被解約，畢業就失業。

堪薩斯大學的教育專家趙勇 (Yong Zhao) 認為，管控補習界無法減輕學生的壓力，要改的應該父母的觀念，及整個教育文化。中國的教育就是「要比別人更強」，除了課業要100分，連學音樂、繪畫，都是以比賽得獎，或通過級別考試為目標，這種環境下，只是學生當念書機器而已。

但也有教育學者認為，補習文化也好，年輕人失業也好，真正該改的是社會的激烈競爭心態，以及根深柢固的社會階級觀念。現在大家還是認為「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因為中國現狀勞動力不太值錢，所以連帶聽到技職教育，就覺得都是做維修技工、水電工或是站生產線，是比較低下的工作，寧願去送餐，或是擠進科技公司當「996一族」（9時上班、9時下班、工作6天），也不願意到工廠工作。今年中國工廠就頻頻傳出缺工，一名廣州化妝品公司的老闆說，他開出時薪人民幣31塊（港幣37元）包吃包住的條件，卻徵不到人。連富士康都開出高薪搶人。鄭州廠宣布新進人員在職90天不缺勤，就可以獲得9千人民幣（約港幣1萬1千元）的獎金。

台灣其實也有類似的問題，有補習行業網友在論壇分享，看到學生們早上6點上學，放學在補習社待到晚上11點，真的很辛苦。很多人直學西方教育方式就是答案，我覺得不是耶！很多美國人歐洲人對他們的教育制度也很不滿，大西洋兩岸都有很多大學畢業生找不到工作。在疫情後，也出現許多餐館復工，卻找不到工人的情形。我想各國家長對自己國公共教育的失望，很可能是全球化的現象之一。科技的快速進步，加上全球化造成嚴重的貧富不均，讓全球中產階級父母特別焦慮，怕孩子受到的教育，跟不上世界變化的腳步，不足以讓他們將來養活自己。

但中國的制度及文化背景，是不是加劇了這樣的情況？我們的中國審稿人員任瑞婷告訴我們，中國的城市政策對於勞動力並不友好，各一線城市要引進優秀人才，首先是到高校中去選擇優秀學生，越是名校，中獎機率越高。一旦被選中，就算於自動獲得「城市戶籍」和在「大城市買樓」的資格，這些可比高工資更加誘人！所以你覺得中國的鐡腕「雙減政策」是有可能達到減輕學生課業負擔，矯正教育不平等的原始目的嗎？

今天特別感謝任瑞婷的協助。你如果喜歡這個節目，趕快分享給更多的人看見。 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