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上海灘隻手遮天、改變上海面貌的猶太人 - 沙遜家族的故事

說起沙遜家族的故事, 最早可以追溯到15世紀, 他們原本住在西班牙, 但後來流亡到巴格達。現代人聽到巴格達會聯想到這裡是伊拉克首都, 有滿滿的古蹟, 但中世紀的巴格達可是國際一線大城市, 中東的商業重鎮。沙遜家族則以財政官員的身份在當地站穩腳步, 經手黃金、絲綢和香料等高價品的買賣, 很快就成為叱吒巴格達的大家族。沒人能想到, 19年紀的某一天, 這個家族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歷史的巨輪也從此轉向。1832年的某一天, 一個叫做大衛沙遜(David Sassoon)的男人, 帶著全家人倉皇逃離巴格達, 他是沙遜家族的重要人物, 在當地也是有頭有臉的角色, 但樹大招風, 當時巴格達爆發反猶太風潮, 富裕如他也只有能逃亡, 逃去印度孟買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之所以選擇孟買是源自於商人的敏銳直覺。當時印度是英國的殖民地, 孟買是重要的大商港, 通曉多國語言外加人脈廣闊的大衛, 很快就把生意做的風生水起, 更厲害的是他生了許多孩子。遵循家族從商傳統, 他把兒子丟去港口學習生意, 還要練習英文和簿記, 了解鐵路之類的新科技, 生的多加上嚴格的教育, 為沙遜家族進一步的擴張打下根基。除了本身很會做生意, 機運也跟大衛站在一塊。

原本印度真正的王族是英國東印度公司, 他們在當地壟斷對中國的商業活動, 但1833年英文政府取消東印度公司的貿易壟斷權, 這代表其他的企業能夠直接跟中國進行貿易。後來的南京條約更為商人大開方便之門, 大衛當然不會放過他這個機會, 馬上推動他的三角貿易計畫, 把印度的紡紗和鴉片賣到中國, 把中國的商品賣到英國, 再把英國貨賣回印度和中國, 靠著這招成為爛時雄踞孟買的大商人。

剛才說過, 大衛除了會做生意, 還培養了一堆會做生意的孩子, 這讓他能更快擴張版圖。1840年代, 大衛在廣州、上海和香港都設立沙遜洋行, 還把孩子派遣到英國和中國的重要商業據點, 就像複製人軍團一樣, 他們在這些地方讓沙遜家族的財宙不斷倍增, 有著數百年歷史的豪富之家首度踏上中國的土地。當年在中國捲起千堆雪的沙遜叫做伊里亞斯(Elias David Sassoon), 不過他比較叛逆一點, 因為跟家裡人相處不好, 所以他並不是經營老爸大衛的沙遜洋行分部, 而是在上海自己開公司。這裡為了方便起見, 我們稱之為新沙遜洋行。一開始伊里亞斯做的是乾果、金屬、茶葉、絲綢和香料之類的生意, 但很快他就發現鴉片才是能夠大發利市的東西, 憑藉更勝老爸的生意頭腦, 伊里亞斯的新沙遜洋行成長飛快, 資本額達到150萬英鎊, 是老沙遜洋行三倍。不過其他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燈, 為了資金運用更便利, 沙遜家族夥同其他洋行創辦一間大家都聽過的銀行, 就是上海匯豐銀行, 貿易和金融一把抓。到了這個階段, 沙遜家族派去美國的兄弟早已站穩腳步, 成為英國王室的密友, 而在中國的新沙遜洋行也從鴉片生意轉作棉花紡織, 還開始投資房地產。據說他們分散世界的家人時常互通有無, 藉此成為對手難以企及的龐大金錢帝國, 但沙遜家族在上海的這段歷史, 其實也遭到無數罵聲, 因為他們之所以發跡, 很大一部分跟毒害中國人的鴉片有關, 對他們來說生意似乎比道德更重要。

歷史的巨輪進到20世紀, 橘花和鴉片這些諂世紀已經不管用了, 允其英國簽署協約不再對中國出口鴉片, 更讓沙遜家族的生意被迫轉型。在這風雨飄搖之際, 近代沙遜家最強的男人, 上海灘首富維克多沙遜(Victor Sassoon) 就此登上歷史舞台。維克多是大衛的曾孫, 1881年生, 他不像父執輩一看就是精明猶太商人, 反而像是瀟灑的多金公子。剛才有提過新沙遜洋行在亞洲地區建立商業帝國, 據點包括中國、印度甚至到日本, 而大衛創辦的沙遜洋行呢? 他們從印度搬到英國倫敦, 快速成為英國的重要家族, 而維克多便是在英國長大念了貴族學校哈洛公學(Harrow School), 這間學校出過英國前首相邱吉爾和印度前總理尼赫魯等名人。大學念了劍橋大學三一學院, 這個學院更誇張, 在20世界出了34個諾貝爾獎得主, 歷年校友包括牛頓和多位英國首相, 維克多接受的盲是標準英國貴族教育, 而且還是貴族中最頂級的那種。雖然外表像是衣食無虞, 玩世不恭的英國貴族, 但維克多骨子還是流淌沙遜家族的商人之血, 能力卓越的他接替沙遜掌門地位, 遠赴家族商業重心印度孟買, 掌管棉花貿易。不過局勢已經不像父執輩時那麼容易了, 當時印度興起獨立解放運動, 沙遜產業下的工人也開始罷工, 維克多察覺到家族的百年基業可能就此翻船, 於是他當機立斷, 帶著巨額資金前往上海, 而且用全新的方式讓自己踏上首富地位。當他抵達上海時, 不像過往的沙遜專職貨物貿易, 而是把大筆財富投入上海房地產市場, 不愧是新時代的沙遜, 終於發現炒房比賣貨好賺多了。維克多全盛時期在上海擁有1800多處地產, 一個地方有這麼多地產掌握在同一個人手上會發生甚麼事, 除了他可以當房東賺大錢, 另一個就是他甚至能影響這個城市的景觀, 《紐約時報》就用過一句來稱呼維克,多「改變上海的男人」, 其中和平飯店, 當時叫做華懋飯店, 就是他地產王國裡最璀璨的王冠。

除了炒房, 維克多還併吞安利洋行, 安利洋行的前身是德國猶太人成立的瑞記洋行, 在中國投資公共運輸、礦產、棉布、軍火、鋼材、五金、食品、娛樂, 簡單來說幾乎涵蓋所有經濟領域, 但後來因為周轉不靈, 只好把辛苦打下的基業給了維克多, 讓沙遜家族的影響力更升一級, 成為不少軍閥背後的軍火商。就這樣, 維克多成為上海最有權勢的男人, 有則軼聞很能說明他當時的威風, 當年上海很流行舞廳, 其中最知名的莫過百樂門。有一天維克多帶朋友去百樂門消費, 但因為他當時打扮很一般, 舞女對他不太理睬, 加上舞廳已經滿座, 沒辦法安排好座位給他, 維克多憋了一肚子怨氣就跟百樂門的經理吵了起來, 還被經理嗆「你乾脆自己去開一家舞廳」。結果應該不難想像, 維克多立馬籌備新舞廳, 仙樂斯就此問世, 設備規格是當時東亞第一。但好景不常, 很快的抗日戰爭爆發了, 國際間也出現反猶風氣, 即便是權傾一時的維克多也只能遠走印度, 避避風頭。戰後維克多曾回到中國, 但時代已經變了, 他再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呼風喚雨, 只能選擇變賣所有資產, 一代大享鉛華落盡, 在島國巴哈馬度過餘生, 也象徵上海一個時代的終結。

現今沙遜家族成員仍然分佈世界各地, 在政治、商業甚至藝術等各種領域有精彩表現, 但過往以商人次姿, 成為一地之主的幻夢, 已經成了歷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