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雨林年年縮小、蘇門答臘虎無家可歸 專家找出背後原因 竟和咖啡豆有關？【TODAY 看世界】

萊格特看到的這個雨林，是印尼蘇門答臘島最南端的「布吉巴里桑希坦」（Bukit Barisan Selatan）國家公園，2004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主要的原因就是有豐富的雨林生態系統，除了蘇門答臘虎，還有蘇門答臘象、還有犀牛，以及全球最大的臭花「大王花」（Rafflesia）等動植物，也是印尼政府近年來推廣生態旅遊的主要景點之一。

要找到雨林消失的罪魁禍首並不難，萊格特派出一組人假扮賞鳥人士臥底調查，結果發現很多條地圖上沒有標示的隱密小路。走到盡頭赫然發現，上百個小型咖啡種植場散落在國家公園裡，最大的約3公頃，小的不到1公頃。

但光找到種咖啡的人沒有用，得揪出背後的買家才行。於是他使出了「美人計」，派了3個田野調查小組成員，假裝是女大生要交作業，跑進咖啡農場問東問西。他們發現每個咖啡小農的收成量一年最多一噸，並不算多，收成後生豆直接賣給掮客帶下山，跟其他合法種植的咖啡豆混在一起打包出口，賣給像是雀巢、奧蘭國際、路場達乎等大型食品公司及其他咖啡烘焙業者。

這些農夫種植的咖啡品種是中果咖啡（Coffea canephora），比較常見的名字是「羅布斯塔」（Robusta），這個品種很不挑，各種環境都能適應，也不易感染病蟲害，產量又多，俗擱大碗，比起有點公主病的阿拉比卡（Arabica）咖啡好養多了。但很多人覺得羅布斯塔咖啡喝起來比較苦，味道也沒那麼香，所以食品公司收購後，通常會混入其他地區的咖啡豆，加大量的奶精和糖製成三合一即溶咖啡，所以銷量一直很好。而且最近幾年咖啡豆愈來愈難買，價格也愈來愈貴，就拿今年來說好了，咖啡豆價格比去年上漲約4成；阿拉比卡咖啡生豆的期貨價格，也漲到7年來最高，也就是說，明年的咖啡豆會更貴。這是因為許多主要的咖啡生產國受到氣候變遷等影響，產量跟品質都不穩定。像是產量佔全球三分之一的最大出口國巴西，6月遇上百年難得一見的乾旱，7月又來了個冷氣團，溫度一口氣降到零度以下，有些農場的咖啡苗還沒長大就死光了。另一大出口國哥倫比亞，則是因為國內爆發大規模的罷工示威潮，導致咖啡出口延遲。東南亞的越南被疫情害到喬不到貨櫃，5月出口量減少三分之二，都導致便宜的豆子或即溶咖啡需求愈來愈高。

爆料濫伐治標不治本 咖啡小農恐走投無路
很多人會想這種偷砍雨林，經濟作物賣給大公司的新聞，應該跟媒體爆料才對，但其實這只是治標不治本。第一，一包即溶咖啡裡可能有部分豆子來自印尼雨林、部分來自南美，更別提生產過程中有多少人經手，根本抓子完；第二、大公司頂多道個歉，最壞情況就是終止在印尼作業，但一間公司走了，還有千千萬萬間公司可以接手。

對於小農來說，爆料等於斷了他們的生路。《紐約時報》的記者實際到小農社區採訪時發現，許多在山區種咖啡的人，都是因為1965年「930事件」豪逃到山裡的政治難民。當時傾向西方的少將蘇哈托（Suhharto）發動軍事政變，並在全國發動反共大屠殺，不少人就攜家帶眷逃進山裡，徒手開闢一小塊田地種點蔬果自給自足，生活非常困苦。國家公園1982年成立後，還有人的家被地界一分為二，政府甚至派人來放火燒房子，想把他們趕出國家公園，他們種咖啡只想多增加點收入，1公斤的羅布斯塔豆，最多賣2塊美金（約台幣55元），每年的收入也不過幾千美元，只夠糊口而已。農民也說他們種植的方法都是「放養」，連施肥都不做，但近年來天氣變化劇烈，收成不如以往，只能不停開闢雨林，以量取勝。

專家推「農林間作」 護雨林也救農民飯碗
在萊格特看，小農們的種植方式，是犧牲了寶貴的雨林，但卻只賺那一點點蠅頭小利，這不是把鳳凰當雞賣嗎？萊格特於是提出讓農民以永續的方法種咖啡，與其那麼辛苦跟大自然爭地，不如學會有效率的種植法。於是他的生物保育協會跟印尼環境森林部在當地推廣「農林間作」（Agroforestry），就是農作物跟雨林植物交互種植，派人教農民用香蕉皮跟雞糞混合做肥料，提高咖啡豆產量和品質，希望能減少新闢地。

但馬上就有人質疑，這不是像是教盜獵者怎樣安全盜獵嗎？但萊格特認為要「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場農業與自然的衝突0或100都做不好，他正在做的，就像是在兩支長期鬧衝突的軍隊中，打造「非軍事區」，就像兩韓那樣。

賺到更多錢的農民，難道不會把資金拿去砍伐更多雨林嗎，開闢更多農地嗎？的確有可能，但也是有解的：有一些處罰機制，例如可以不讓那些農民拿到肥料等重要資源，也可以把他們排除在分銷鏈外。萊格特賭的是，農民一旦享受到優質肥料和公平買家所帶來的好處，就不會拿自己的利益開玩笑，應該啦。

在萊格特的想法，要保存雨林，不能從單一物種的需求去看，不能只看蘇門答臘虎要什麼，或長臂猿需要什麼，而是要看整個雨林需要什麼。一味禁止人做這做那，不能夠達到目的。而且不管你喜不喜歡，事實上就是，人也是這整個生態環境的一部分，還不如好好去了解，人類想從雨林獲得什麼，人為什麼砍樹。看清源頭，才有可能找到一個真正可行的解決方式。我覺得萊格特的想法很務實，我只是不知道地球有沒有時間，讓我們來慢慢解決這個問題？你覺得萊格特的想法如何？是個務實做法，未來保育應走的方向？還是萬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