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界最高榮譽「普立茲獎」是怎麼創辦的？備受推崇的背後，評審標準其實超不客觀？｜志祺七七

這個已經有104年歷史的老字號獎項被譽為「新聞界的奧斯卡」，是美國、甚至是全球新聞界的最高榮譽，每年都有超過 2000多組 的作品，投稿參賽。除了新聞報導以外，普立茲獎也有文學、音樂和戲劇創作的獎項，一些家喻戶曉的小說，像《老人與海》、《憤怒的葡萄》都是普立茲獎的得主。往年只要是有入圍的作品，幾乎都會成為書店的年度主打書，今天我們就一起來看看這個地位崇高的普立茲獎當初是怎麼出現的？創辦人發生了什麼事？普立茲獎有哪些經典作品？而這個獎項的評選，又有哪些爭議？

普立茲(Joseph Pulitzer)是一位生於匈牙利的猶太人，他在因緣際會下入籍美國、成為一名記者。1878年，普立茲自己創辦了一份《聖路易快郵報》並在1882年收購《紐約世界報》，當時報紙還不算是很普及，但普立茲卻經營得有聲有色，他打破新聞要字多圖少、內容嚴謹的常規，反而以聳動的字眼和圖片大量報導犯罪新聞，並以犀利的筆風，抨擊腐敗的政權甚至煽動社會運動。欸！沒錯，跟香港蘋果日報很像，但他的做法領先了120年。此外，普立茲還首度將漫畫引進報紙，幽默又帶有諷刺的風格，受到讀者廣泛喜愛，所以《紐約世界報》也一度成為全美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

不過，他的成功，也引來其他競爭對手的仿效，有個叫「赫斯特」的人收購另一家《紐約新聞報》之後開始大量挖角普立茲的部屬，然後用同樣煽動性的報導，和他爭奪讀者，引發一場世紀「黃色新聞大戰」！雙方不但大炒羶腥色，還不惜報假消息來吸引注意，把新聞當成肥皂劇在做，雖然兩邊都把銷量推到高峰，卻也付出不小的代價。有不少人認為，1898年的美西戰爭就是因為這兩大報不斷地搧風點火，製造美國人對西班牙的仇恨，讓兩國政府關係越來越緊張，最終爆發戰爭。

不過，雖然外界對普立茲這個人的褒貶不一，但他對新聞教育的貢獻，卻是肯定的，普立茲在1911年過世，遺囑中他交代要捐贈「250萬美元」給哥倫比亞大學創辦美國第一個新聞研究院，並在這個研究機構下創立一個新聞獎，每年表揚優秀的新聞記者和作品，於是第一屆普立茲新聞獎，就在1917年誕生了。1917年的第一屆，只有這７個獎項而已，而且那時候也只允許「報紙」參加「新聞類」的獎項，到了今年，已經增加到15項「新聞類」以及7項「創作類」的獎項了！

而且，現在不只是報紙，包含「網路報導」和「雜誌」也都可以參賽。從2020年開始，更是增加了「聲音報導獎」讓新聞類的 Podcast 節目，也能參加。不過，普立茲獎其實是一個非常以美國為本位的獎項，因為，報名新聞獎的作品必須曾刊登在美國報紙、雜誌或網站上才有參賽資格；而創作類的獎項除了歷史書籍獎以外，也都只有限定美國公民才能報名，所以外國人或外國媒體要拿到普立茲獎，其實滿困難的。

而普立茲獎的每個獎項，都有對應的評審團，新聞獎的評審，大多是資深新聞記者或主管，創作類評審，則會由精通該領域的專家來負責。通常，評審團會進行一段時間的閉門評審作業後，向普立茲的董事會，提出建議的得獎和入圍名單，不過董事收到之後，還會再嚴格審查一次，所以評審團認為要得獎的作品，也有可能在這個階段被拉掉或替換，總而言之，等到董事會都點頭同意後，才會在每年4月公布得獎名單，得獎者可以獲得美金 1萬5000元 的獎金。

好的，講了這麼多背景資訊，接下來我們就趕緊來看看一些得過普立茲獎的經典作品吧！有研究指出，歷年的普立茲獎作品大多都是偏向負面的新聞為主，像是戰爭、災難、揭露政治高層或大企業的醜聞等等，有一種「寧當烏鴉，不當喜鵲」的味道，尤其這個獎設立的時候，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緊接而來的，還有經濟大恐慌、二戰，面對世界局勢的震盪，很多作品帶有濃厚的悲劇色彩。

當中最具影響力的就屬專門用畫面說故事的「攝影獎」了，像是在越戰期間，一張南越國家警察局長槍決「越共」的照片，捕捉到囚犯死前扭曲痛苦的神情，照片刊出後，催化了美國人民的反戰情緒，迫使美軍退出越南戰場。另一張同樣是越戰期間的照片，則是一群小朋友們遭到「燃燒彈」攻擊，驚慌逃跑的模樣，而中間那位小女孩甚至連衣服都被燒掉了，雙手和背部都嚴重灼傷，這個極具衝擊性的畫面，讓它成為越戰最有代表性的照片之一。

而這張《飢餓的蘇丹》則是一個骨瘦如柴的蘇丹小孩在努力爬往「食物補給中心」時，身後卻站了一隻禿鷹，彷彿在等他體力耗盡後，上前飽餐一頓，這張照片同樣震驚全球，引發了許多攝影倫理的討論。對，就是現在大家很常講的地獄梗「拍攝者不救？」，雖然這個梗有時候很好笑，但當時這樣的輿論讓攝影師「卡特（Kevin Carter）」面臨極大的壓力和誤會，得獎幾個月之後，他就自殺了。關於這張照片的故事，以及攝影倫理的問題，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留言跟我說，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來做一支影片聊聊這件事情。

這邊我要先繼續介紹另外兩個很有特色的普立茲獎項，第一個要分享的，是「社論漫畫獎」這類漫畫通常都是以諷刺政治為題材，帶有強烈的黑色幽默，所以往往是讀者最偏愛的表現手法，那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一般劇情的漫畫，通常是無法拿下這個獎項的。不過，1992年有一部漫畫《鼠族》卻打破了慣例，作者出生於一個猶太人家庭，他以老鼠代表猶太人，貓代表納粹，將父親在二戰時期所受到的創傷經歷細緻地刻畫出來，成為唯一一部獲頒「普立茲特別獎」的漫畫書。

另外，普立茲獎還有一個最具象徵性的「公共服務獎」，是頒發給媒體機構的獎項，用來表揚成功發揮影響力，促成改革的媒體，獲獎媒體會獲得一面金牌，可以說是新聞界的最高榮譽。最著名的案例就是 2003年獲獎的「波士頓環球報」，他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挖出天主教神職人員的性侵醜聞，最終迫使教會出面道歉、承諾改革，這整個調查過程，還被拍成電影《驚爆焦點》，成為廣為人知的大事件。

不過，雖然普立茲獎的作品水準很高，在業界享有很高的盛名，但是它的評選標準其實歷年來也引發過不少的爭議。雖然普立茲獎一再強調他們是以「品質」為優先考量，因此就算是非主流的小報或是小眾的創作都有可能得獎，但因為一切還是要仰賴「評審」和「董事會」的主觀判定，而且評審過程又不公開，所以歷年來，還是有不少爭議。

像是1920年出版的小說《大街》，以幽默的方式，批判當時的社會風氣和人性，創下了熱銷的紀錄。隔年《大街》被普立茲評審委員提名，卻被董事會否決了！他們的理由是內容太具爭議性，不符合小說獎的獲獎標準......說白話一點，就是「傷害人民情感」。更讓人錯愕的是，不久後還有人發現，董事會在事後，竟然偷偷修改了評審標準，把「最能代表美國整體氛圍的作品」，改成了「最能表現健康社會氛圍的作品」，等於先射箭再畫靶，結果當然就引起文學界的撻伐。

另外，最近幾年，則是有不少保守派的勢力，批評普立茲獎偏袒自由派的媒體，像《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這類立場的媒體都是得獎常客，反觀保守派的媒體或作者就很少得獎，以社論獎為例，從1977到2010年這33年間，只有６位保守派作家得過獎。也有人指出，每年普立茲的評審委員本身就是以自由派佔多數，這也讓普立茲獎的公正性受到質疑，被譏為「自由主義遺產」。

在研究普立茲獎的時候，我們心裡突然有滿多感慨！普立茲這個人在生前的辦報方式就像蘋果日報的黎智英，充滿爭議、但也很有開創性。兩人也都為當代的媒體生態，建立一個標竿的典範，當然，這個典範有壞的，也有好的，以壞的來說，做很多只求關注的腥羶色報導可能會讓新聞價值變得低落，畢竟生產這樣的內容，門檻相對低廉，尤其在大數據、演算法技術都很厲害的現代，要把觀眾想看的東西送到他們眼前，已經不是什麼難事，很多人都能做到，相對困難的，還是要在不斷更迭、挑戰連連的時代下，好好活著，並持續謹守身為媒體人的第四權。

而普立茲留下的正面典範就是他生前身前勇於揭弊、對抗權勢的精神，這個獎項大大地鼓勵記者去發動調查，找出更多隱藏的社會問題，並改變現況。在百年來的潛移默化之下，普立茲精神已經形塑成為當今美國的主流新聞價值觀，讓很多好的作品、認真的團隊能被大眾看見，為有志的新聞工作者，點了一盞明燈。雖然普立茲獎多半都「很美國」，立場也有一些爭議，但即使是住在距離比較遠的台灣，我們同樣還是能感覺到很多人心中對於「理想報導」的想像，背後也都有普立茲精神的影子。

在台灣，我們雖然沒有普立茲獎可以拿，但還是有不少民間自辦的獎項，也希望能鼓舞新聞從業者，不過老實說，很多備受推崇的議題調查或深入報導比較難獲得群眾關注，反而有一種「曲高和寡」的感覺。我覺得真的是滿可惜的，我們希望，不管是溫馨的正能量新聞，或是偏向負面的揭弊調查和悲劇追蹤，這些好的報導，都可以被更多人看到。

因為這樣不僅能讓這些報導，發揮它最大的價值，也能讓大眾意識到，其實台灣的新聞並沒有那麼爛，也不是所有記者都智商三十，當大家知道，其實台灣有很多新聞工作者，媒體從業人員都非常努力，也有很棒的工作成果。這除了可以讓認真的人獲得該有的掌聲之外，也能吸引更多優秀的人，持續投入這個產業，促成正向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