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喵喵喵喵喵｜衛斯理《老貓》｜已讀不回# 57

這些未知的領域，往往都是科幻小說家最喜歡發揮他們想像力的地方。科幻小說家最初的種種想像，隨著科學進步，有部分竟然可以得到證實。所以，曾經就有人說過科幻小說其實就是科學發展的啟示錄、預言書。

不過，絕大部分的科幻小說家，每位多數只能夠精通一兩個題材。但是在香港，就曾經有一個人將剛才說過的所有題材，全部都寫過出來。他就是我們的科幻小說之父 – 倪匡先生。

今年86歲的倪匡，原名叫倪亦明，後來又改做倪聰。1957年，22歲的他來到香港，日頭在工廠打工，收了工就去夜校讀書。然後一有時間，他就會寫小說投稿去不同的報紙。希望可以賺到一些稿費，改善生活。

據倪匡憶述，自己小時候沒什麼娛樂，唯一解悶方法就是看書。所以他什麼書都看，最喜歡那本書，是阿媽教他讀的《孟子》。而他來到香港之後，因為覺得報紙上的文章，其實都好一般，所以膽粗粗自己寫幾篇，試試投稿。怎料他的寫作天份，很快就被編輯發現，還決定請他回去報館工作，兼任校對、助理編輯、記者、政論專欄作家。就是這樣，倪匡就開始了他的寫作生涯。

1957年底，倪匡發表了他的第一篇小說《活埋》。第二年，他就開始寫武俠小說。到了60年代，他更開始參與電影劇本創作，由張徹的《獨臂刀》到李小龍的《精武門》，劇本都是他寫的。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倪匡的創作高峰，基本上除了歌詞和廣告之外，什麼類型的文體，他都寫過。單是小說，他就寫了差不多有400篇，劇本就差不多有500部。難怪他曾經說過，自己是世界上寫得最多字的人。當然，在他多部作品裡面，最廣為流傳、產量最多、最受歡迎，一定是他用「衛斯理」這個筆名，寫成的一系列科幻小說。

1963年，倪匡推出第一篇「衛斯理」小說《鑽石花》，但讓人感覺就有些像《女黑俠木蘭花》，像現代武俠小說多點。去到第二本《地底奇人》，其實亦都沒有地底人出現，只是一個關於黑幫的故事。而主角衛斯理繼續一個打十個，打到連他本來的敵人白素，都喜歡了他。之後二人就好像「神雕俠侶」那樣，一起闖蕩江湖。直到第三本書《妖火》，才第一次有科幻元素出現。小說講述一個野心集團，掌握了一種生物基因改造工程，可以將人類全都變植物⋯⋯

咦？

這條橋，是否跟 Natalie Portman 早前主演那套《滅．境》有點⋯⋯至於第四本《藍血人》，相信就不用我多說了。由這本小說開始，衛斯理終於開始跟外星人扯上關係，亦令到倪匡正式進入科幻小說作家的思考領域。而往後那40年，倪匡一共寫了150個科幻故事，記載在145本小說裡面。當中有好多個故事，更先後多次被改編成為電影和電視劇，足足影響了中港台三地好幾代人。直到2005年，衛斯理系列的最後一本小說《只限老友》完成後，倪匡亦宣布從此封筆。

倪匡妹妹，其實都是作家，她的產量不比阿哥少，而且現在還有繼續寫小說，她就是專寫愛情小說，鼎鼎大名的 – 亦舒！

有記者曾經訪問過倪匡，問他為何可以寫到那麼多本小說，為什麼可以想到如此多古靈精怪的奇幻想像，倪匡就好風趣地說：「為咗稿費，所以一定會諗到嘢。如果個腦諗唔到，個肚就會餓架喇!」

如果你問我最喜歡哪本，我就會選1976年出版的《老貓》。因為「喵星人」這個字詞，其實最早就是出現在這本小說裡面。《老貓》的故事，是說有個叫張老頭的人，
由早到晚都在屋入面揼釘，他被樓下住戶投訴之後，第二日就搬走了，但屋入面就留低了一堆動物內臟。這件事吸引了衛斯理一直追查下去，他找到張老頭的新地址，趁他不在家時偷偷地潛了進去。怎料就被一隻黑貓纏著。衛斯理覺得不能看輕這隻黑貓，自己一身好武功都應付不來，於是就想到一物治一物，問朋友借了隻神犬「老布」來，再次挑戰這隻黑貓。

結果經過一場激烈的貓狗大戰後，老布身負重傷，黑貓就被扯斷了尾巴，逃走掉。衛斯理就拿了條貓尾去化驗，一驗才知這隻黑貓竟然有三千歲!就在衛斯理困惑不已之時，張老頭又回來找他，要衛斯理幫一個忙。

原來這隻黑貓是一個外星人。在3000年前，以腦電波的方式來到地球，本來想依附在人類身上，然後進行侵略地球的計劃。怎料陰差陽錯之下，依附進一隻黑貓裡面，出不了來。但是黑貓星人並沒因此而放棄貓生，經過2000年的努力，終於組織到地球上其他貓咪一起總攻擊人類。不過最後計劃失敗了，之後那1000年，他就一直想辦法，想回自己的星球。

當然，故事結局就是衛斯理順利把黑貓的靈魂送回家。但他就好擔心如果下次貓星人決定再來侵略地球，吸收了這次的教訓後，地球人應該招架不住的了。怎料此時，他就收到張老頭寄給他的一封信，信裡面這樣說：
「衛先生、衛夫人：
很感謝你們的幫助，我們都回去了。他先回去，他就是那頭貓，是我最親密的人，關係類似你們的夫妻，我是來找他的，以你們的時間來說，已經八百多年了，他誤投貓身，我則投進了人體，我的情形比較好，可以自由來去，那是因為人的腦組織進步的緣故。我找了一個很隱蔽的地方，放下我寄居了很久的軀殼，如果被人發現，那將是一具不可思議的乾屍。衛先生可記得我的保證，我們不會再來？那是因為，我曾投進人身，不客氣地說，地球人太落後了，在我們看來，和貓沒有甚麼分別，我們沒有理由，放棄自己的地方到地球來，就像地球人沒有理由放棄現在的生活，回到穴居時代一樣。再見，再三多謝你們。」

《老貓》這個故事，跟《藍血人》差不多，都是講述倒霉的外星人，流落地球，然後有家歸不得。當然，有養貓的朋友，就一定會喜歡《老貓》這個故事多點。倪匡本人都好喜歡《老貓》這本小說，他尤其喜歡貓狗大戰那段，因為從來都沒人寫過。在1992年電影版入面，他更飾演神犬老布的主人老陳。

雖然今日有好多人都會說，衛斯理的小說其實不夠科幻，因為小說裡面，基本上沒什麼科學、物理學相關的邏輯，全部都可說是倪匡吹水那樣吹出來的，而且好多故事去到最後，當謎團解不通時，就把外星人推出來，說什麼都是外星人在背後搞鬼，有時都會有人說他頗為虎頭蛇尾。對於這些批評，這位鬼馬的伯伯就說：他從來都沒說過自己寫科幻小說，他寫的是幻想小說，因為科學是死的，幻想才是活的。他亦說過，其實世界上所有小說只有兩種，就是好看的、不好看的小說，不好看的小說，入面的內容再有邏輯，都是沒用的。

而且，最後都有好多人說，他的書的內容，其實非常之具有前瞻性，例如1983年的《追龍》，當中就有一段經典對白，就好像預言了今天的情況，那對白就是：
「要毀滅一個大城市，不一定是天災，也可以是人禍，人禍不一定是戰爭，幾個人的幾句話，幾個人的愚昧行動，便可以令一個大城市徹底死亡。」

在1989年，他和黃霑、蔡瀾一起主持的清談節目《今夜不設防》，他更一早就提出了：「香港人其實可以夾錢買一個荒島，然後搬過去住，如果有200至300萬人肯搬去，過多二三十年，那裡就會變成另一個香港。」

呀! 難道科幻小說作家，都具有一定程度的預言能力？如果說在當年的華文世界裡面，武俠小說首推金庸的話，金庸的老友倪匡，就絕對是華文科幻小說的第一人。
而香港之所以能有這兩位影響力如此大的作家，原因好簡單，就是因為這個城市，曾經是兩岸三地最自由的地方，你想講什麼就講什麼，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沒了自由，又怎會再有精彩的文學，精彩的創意，精彩的作家出現？

所以，面對今時今日這樣的香港，我有時都會在家，望住隻貓，幻想一下，喂 ! 你是不是外星人呀？你來地球，是否想征服我們呀？而如果，貓真的征服了人類世界，貓的統治，會不會真的好過人類統治呢？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