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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吹:又要威又要戴頭盔—運動員II

ViuTV | ViuTV | Aug 15, 2021

此影片謄本由葉問&綾崎颯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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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健燊:第一次出去比賽,在泰國摔斷了腿,小腿粉碎性骨折。

余迪偉:粉碎性嗎?

胡健燊:對。

余迪偉:然後呢?

胡健燊:然後……因為在泰國的偏遠地區,要乘車六、七小時,才能到達第一間酒店,第一間酒店的醫療設備是完全做不了任何事情,只可以幫你稍為縫合傷口,幫你把破裂的部位黏合,然後在乘車八小時去另一間醫院。那裏是山區,路程不太遙遠,但全都是山路,車速比較慢,所以那種情況是最慘、最辛苦的。

林二汶:要忍住痛,路途又顛簸。

胡健燊:對。

林二汶:你又有粉碎性骨折。

胡健燊:每一下顛簸都很有感覺。

余迪偉:後來需要多久才痊癒?

胡健燊:當時真的要稱讚體院,體院真的很厲害。我回港後住院一個月,再花了差不多兩個月時間,我就完全可以比賽了。

余迪偉:很快。

胡健燊:很快,真的很快。

林二汶:其他人呢?

潘樂恩:2015年的時候,我在爭取分數參加2016年奧運,當年已經比賽了七個月,那場比賽是在澳門晉身決賽,正在進行第二局比賽的時候,比賽途中突然滑倒,然後兩條韌帶斷裂了,已經不能再比賽,但其實當時的狀態很好,快將勝出那場比賽,可以奪冠,最後我想嘗試能否站起來, 但完全站不起來。那種感覺好像做夢一樣,很模糊,還有很多雜聲,有人不停說「起來吧……」,我以為自己在睡覺,正在做夢,有時做惡夢很害怕,便會不斷叫自己醒來,要自己張開眼睛,於是我便迫自己張開眼睛,然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在睡覺,而是暈倒了。

余迪偉:很可憐。

潘樂恩:然後隊友說我當時好像有點翻白眼,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之後就很清醒,因為很害怕,然後便清醒過來了。當時正在爭取參加奧運,但我已無法進行餘下的比賽,因為韌帶斷裂了,但幸好前七個月的分數足以讓我參加奧運,但奧運開始時,已經是我受傷後第一場比賽。

林二汶:你受傷後最近的比賽是奧運,那在為期……八個月嗎?

潘樂恩:對。

林二汶:這段時間的康復豈不是很趕急和很辛苦?

潘樂恩:對,最初醫生建議我做兩次手術,我說「不管了,放手一搏,一次過完成吧」,果然在完成第一次手術後,腳都僵硬了,因為裏面有很多疤痕,關節會被卡住,無法伸直,又只能屈曲10度左右,屈曲不到,不知為何僵硬了。因為想更快痊癒,所以用更極端嘅方法,令它屈曲的幅度可以更大,於是便坐高一點,然後在腳腕上吊沙包,任由地心吸力把腳吸下去,當然非常痛了。

林二汶:你每天都哭嗎?

潘樂恩:有流幾滴眼淚,雖然是10分鐘,但那10分鐘已經非常難熬。

林二汶:很痛苦。

潘樂恩:所以之後有看心理醫生,教我可以用甚麼方法思考,從而減低痛楚。

林二汶:例如呢?當那隻腳不是自己的?

余迪偉:想像生孩子,那種情況更痛。

潘樂恩:他叫我把痛楚分為10級,每天起床後,便想像自己能接受多少級的痛楚,誰知一個月後,我的腳仍然很僵硬,所以最後還是做了第二次手術,清理一下那些疤痕。醒來後,那裏有一部機器,那部機器會固定我的腳,然後就會慢慢屈曲,慢慢伸直。

余迪偉:豈不是很痛?

潘樂恩:對,第一下我害怕得哭了,因為太久沒有活動我的腳,做完手術後突然間……

林二汶:心情很複雜,我覺得很痛。

潘樂恩:我很害怕,但做了兩下後就沒甚麼,不是真的非常痛。

余迪偉:有害怕自己無法參加奧運嗎?

潘樂恩:也害怕,因為在康復期間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參加奧運。

余迪偉:說些比較開心的話題,希望是吧,前往其他國家比賽後,會有一、兩天讓你們觀光或遊玩嗎?比賽已經結束了,會有這種優惠嗎?

符泳:到時視乎日程而定。我們最開心的是去參加訓練賽,可能會去歐洲幾站,站與站之間可能有一、兩天去觀光,我們試過去法國的主題公園,還參觀了羅浮宮。

余迪偉:挺好的。

林二汶:真的有旅遊成份,其他人呢?

符泳:通常越大型的比賽,旅遊成分就越少,參加大型比賽時……

林二汶:成本高。

符泳:只會被困在選手村和比賽場地。

余迪偉:參加奧運是反而不能旅遊嗎?

符泳:幸好我們很接近閉幕禮,所以我們可以逗留至閉幕禮,剛好某一晚有一位舊泳友是在澳洲讀書的,他特地從另一個城市過來找我們。

余迪偉:挺開心。

符泳:對。那晚挺有趣的,那晚我們外出遊玩,既沒有買回程車票,又沒有預訂酒店,所以那晚我和方力申捱義氣陪了他一整晚,我們沒事可做,就買戲票看電影,但我們累得在戲院內睡覺,很不容易捱到天亮,終於可以送他離開。

余迪偉:其他人呢……

胡健燊:如果比賽成績很好,就會有資格申請,但單車隊通常一年只會放幾天假。

余迪偉:你們那麼苛刻嗎?

胡健燊:是的,真的是因為奧運的成績很好,所以就放假一星期。

余迪偉:是。但不會像他們那樣,比賽後休息幾天,日程通常都很緊湊嗎?

胡健燊:我是很奇特的奧運運動員,開幕禮和閉幕禮,我都沒有出席。

余迪偉:很可憐。

林二汶:無論能否旅遊,我想參加奧運這個經驗已經是很厲害的旅遊,聽日旅遊時怎可能去奧運村。

余迪偉:某些很少機會去的國家,可以玩一、兩天也好。

胡健燊:想去看看。

林二汶:也是的……

余迪偉:起碼他(符泳)去過悉尼的戲院,阿潘呢?

潘樂恩:我們會否外出都是視乎比賽表現,如果表現好,即使之後落敗,心情都會較好,可以去逛街、觀光;但如果表現不好,其實自己都不會想外出,所以最開心的是去日本或歐洲,在歐洲就會不斷看手袋,在日本比賽時就會較賣力,因為逗留的時間越長,逛街的機會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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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潘樂恩(阿潘) 雙打羽毛球手 兩屆奧運、一屆亞運
中:符泳(Harbeth)游泳選手 一屆奧運、三屆亞運
右:胡健燊(Jack) 單車手 一屆奧運、一屆亞運

余:但為何越賣力,逗留的時間會越長?機票不是已經預訂好嗎?
林:晉級囉…
潘:預訂了回程機票,但如果一直晉級,直至決賽,就可以改期… 所以逗留時間越長,就可以越遲離開
余:是
潘:但並非每次的成績都那麼好。如果成績不如理想,就沒有心情逛街。反而最奇怪的是,會在房間裡跟拍檔冷戰。女生不敢說出口或吵架,一整晚就會不說話,做自己的事,但其實很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每次都是這樣嗎?
潘:有時比賽成績不好,落敗就會這樣
林:但你的拍檔是同一個人,不會在中途突然換人吧?
潘:對,通常會合作一段時間,除非突然拆夥換拍檔,但我比較少遇到這種情況,都是同一個人。

余:很難得可以去外國比賽參與體壇盛事,通常會跟其他運動員有什麼交流?
符:我們游泳運動員通常都是拍照,以前網絡沒那麼發達,我們會索取地址,拍照後可能會寄信和照片給他們。
余:會交換單車嗎?(笑)
胡:有時會交換水樽
余:是
胡:有時去外國會交換單車服。
潘:出發參加奧運前,奧委會會派發一堆襟章給我們,最初不知道有什麼用途,到達才知道每個國家都會有襟章,不斷跟不同國家的運動員交換。最難交換的是北韓的襟章…
余:早就被換完了嗎?
潘:因為北韓的運動員不能跟別人交流,每次出入都是全隊人一起,二人並列而行,像小學生一樣跟著教練。你不可以走過去跟他說話,他們不會理會你,然後就離開。我記得那次剛好有人在買東西吃,於是我們衝過去…
林:他可以獨自去買東西吃?
生啤:野生捕獲北韓運動員!
潘:我不知為何那一刻他好像落單了,然後我就走過去問他,他是足球隊的,我就交換了北韓足球隊的襟章。

余:在選手村經常都會碰見其他運動員,有什麼趣事?或會否看到體育明星?
符:我試過在悉尼奧運的選手村,看見拳王阿里
余:方力申?(笑)
符:(笑)方力申應該在我的房間裡。
余:看見誰?
符:拳王阿里
余 林:嘩…
符:很開心,很多人圍著他拍照、簽名

潘:最棒的是我健身的時候碰見拿度在健身,於是我便馬上跟他拍照。很好笑的,他很害羞。因為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沒機會跟菲比斯合照,然後第二次參加終於碰見他,但剛好那天他輸了比賽,然後他沒理會我就離開了,因為他很不開心。最後一屆很想跟保特拍照,他住的地方跟我們相隔三座樓,大家都是在同一條街,但全隊人都曾碰見他,只有我沒有碰見過他,我覺得很可惜。
生啤:保特同閃電一樣,好難影架!

林:賺錢方面呢?職業運動員是怎樣的?
符:我們有成績,可以獲取體院的獎學金。一個是三萬元,一個是七萬元。當年體院最高級的好像一年有九萬元。
余:一年?
符:一年。
胡:我以為是一個月有九萬元
符:現在好多了。
余:學生一年有九萬元當然好,成為職業運動員後又如何?
符:之後都是靠那筆錢去維持生活
余:不夠花的
符:如果成功申請加入體院,食宿都是全包的,基本上如果花費不大,都不需要用太多錢,那是夠用的。現在好多了,現時不同比賽都可能有獎勵計劃。但是要有成績,奪得獎牌,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林:剛才你提到單車方面有贊助,那是怎樣的?
胡:職業運動員和香港隊隊員很不同的。當時我17、18歲加入香港隊,其實只有500元。
生啤:500蚊一個月?車錢都未必夠!
林:一個月?
胡:一個月500元。
余:那要繼續依靠父母供養?
胡:不,是體院供養的
余:體院供養?
胡:500元只是零用錢
余:零用錢…
胡:但其實也要買洗髮水,只是勉強足夠生活
余:是…
胡:但獲獎後就會有所增加
余:加多少?
胡:可能會加一倍,至1000元
余:1000元…
胡:成了職業運動員就很不同
余:有多少?
胡:職業運動員會多很多,也有幾萬元,而且比賽有獎金。
余:一個月有幾萬元?
胡:對,獎金也很豐富
余:有多豐富?
胡:以一個歐洲頂級的單日比賽為例,勝出後應該有大約2000歐元,這是最少的。較大型的比賽,獎金就會更多。
潘:是按你的比賽成績升級,每級薪金都不同。
林:最高級是多少?
潘:最高級是A+,可能…有四、五萬元吧,但不是只有這個收入來源,我們都會有贊助,贊助金額是要商討的。我收入最多的時候,光是贊助可能一個月都有兩、三萬元,還沒包括體院那些。而且比賽都會有獎金,通常比賽從32強開始,只要勝出一場,從16強開始已經有獎金。獎金就是每晉身一級就增加一倍,不過獎金金額也有不同,可能有些比賽的總獎金是20萬美元,有些比賽的總獎金是100萬美元,所以獲得的獎金都會有所不同。
生啤:咁計法,梗係要贏到最後啦!
林:按照比例?
潘:但扣稅後全都是自己的,不用分給教練或其他人。

余:你們三位都是退役運動員,我想問你們當年打算退役時心情如何?發生什麼事?計劃將來的路要怎麼走,還有現在做什麼工作?
符:我當時是很自然的,自然發生。參加多哈亞運後也差不多完了,26歲,都要為自己的生活打算。其實在參加亞運前都有從事教授游泳的工作,我現在也是一個全職游泳教練。
余:明白。會否心情不好或覺得很不捨得?
符:該怎麼說呢?離不開這個地方。如果有先進比賽,都會繼續…
(先進組游泳世錦賽-參賽者須年滿25歲,但不設年齡上限)
符:只是我沒有進行正式訓練,但下水後,仍然是會想游泳。
余:明白。其餘兩位呢?

潘:以前想像過退役的一刻,可能會愉快地跟隊友道別。剛好碰上去年有疫症時退役,於是便很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最後一天也不在體院裡,因為當時封院了,不能進去。
林:之前你曾經受傷,受傷是其中一個退役的原因嗎?
潘:始終覺得在受傷後直至參加奧運的時期,康復得太急,向方面都還沒準備好,例如心理上。同一時間,我的拍檔也有參加混雙,她在那邊開始有成績,兩年前的年齡對運動員來說也算大,不想又重新跟別人合作,所以那一刻便心想是時候退下來了,寧願幫新人練習,比自己到外面比賽好。
生啤:好拍檔真係可遇不可求呀!

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加入香港隊10年後便跟教練說,「我不想再留在香港隊了」,於是我便去了歐洲成為職業選手,就如國家盃和英超的分別。我去了歐洲,在歐洲退役的原因是當時的贊助商突然不想再繼續贊助。後來就在酒吧工作,因為我不想當教練,我不想別人稱我為健燊教練,因為我的名字是健燊。(笑)

林:其實你們訓練了這麼多年,無論是退役或轉行,一定留下了一些東西。現時在生活上有哪些超能力?是因為經過那項運動的訓練而衍生?
胡:我有。我看所有東西都很慢,因為踩單車很快。
生啤:同秋名山車神一樣!
余:因為習慣了速度快。
胡:對。
余:習慣了破風。
胡:對。有一個實例就是,如果我在酒吧的工作很繁忙,因為踩單車是一項全觀感的運動,很多人認為只是向前看…
林:要眼觀六路
胡:但我們需要聽見、看見,感覺到附近的東西,可能遠處有客人點了一種酒,我離遠已經聽見,可以預先準備好,那便會快很多。
林:很有優勢
胡:而且時間很準確。因為以前有踩場地單車,場地單車不可以安裝咪錶,我們要如何控制速度?就是依靠教練報時。例如場地每圈是330米,要正負0.2秒,用腳控制。例如煮意粉需時20分鐘,我是不需要設置計時器。
生啤:時間控制大師!
林:你便知道了。
胡:對,我會知道
余:原來他是超人

符:我想不是超能力,可能是習慣。
余:例如呢?
符:求勝心,還有做運動會很認真
潘:我也同意好勝方面,玩遊戲或運動一定要很公平,不可以作弊,不然會生氣(笑)
林:(笑)即是有框線的
潘:對…至於超能力,我覺得有時反應會很快,有什麼迎面而來會馬上避開,或者有時看見匙羹掉下來馬上可以接住…
生啤:撲底線救波咁
余:就是章子怡
潘:對。經常都會很容易接住東西,我覺得是運動訓練出來的反應。
林:如果考驗反應的遊戲節目邀請運動員參加一定很精彩。
余:當然了。

余:聊了那麼久,你們作為退役運動員,有什麼話想跟什麼人說?
符:希望大家是真心喜歡做運動,如果做完運動後不開心,那你要考慮為何要參與這項運動。很喜歡游泳,然後成功的運動員,我是很欣賞的。
潘:做完運動員後會發覺以前忽略了很多細節,那些細節可能微小得…晚了一小時睡覺,或者不會知道所有細節加起來原來會造成很大的影響。但如果所有細節都做得好,即使最後不成功或做得不好,但是回想時都不會後悔
余:很好。
胡: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覺得不可能。我想沒有人會想到一個運動員會在酒吧工作,我想兩者是很兩極的事情。但我覺得如果喜歡,就要堅持去做。還要大膽,別給自己任何包袱。如果你有包袱,我很喜歡踩單車,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學習,踩單車很危險,如果你有很多包袱,那做任何事情都不會…
余:先做了
胡:一定要做,還要做喜歡做的事。
余:感謝三位
眾: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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