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嚴謹聞名的日本製造業，會在這幾年陸續發生「造假」醜聞？

不過，在美國品質管理專家戴明（William Deming）的指導下，日本製造業的品質迅速成長。戴明有着統計學專業，他原先受美國政府派遣到戰後的日本協助人口普查，一開始並沒有受到美國和日本政府太大重視。不過，日本科學技術聯盟（JUSE）看中了他的品質管理專長，邀請他來為日本工業界演講。他在演講中灌輸了統計過程控制、全面品質管理和持續改善等多項嶄新的管理理念。日本人在半信半疑之下，照着戴明的指示行動，結果一舉扶起了幾乎快崩潰的日本製造業。

戴明在日本「傳教」整整30年，據說日本企業的最高領導人10個就有八個想過他的課。由於戴明的貢獻，日本科學技術聯盟也設立了「戴明獎」，表彰及在品質方面作出重大改進的個人或公司。在往後的數十年，日本製造的品質在世界享有多年聲譽，中間雖然也有出現數次品質問題，但仍不算消費者對其信心。

可是，到了最近10多年，問題卻像地雷引爆般連續發生，幾乎是年年都有的一年一包。連番的醜聞重創了日本製造的完美形象，「日本製造大崩壞」成了社群媒體上的流行詞。2013年，曾是全球最大的汽車安全氣囊製造商的高田公司（Takata）被爆出涉嫌竄改生產數據，隱瞞產品缺陷。幾家汽車製造商開始陸續大規模召回車輛，光在美國市場，就召回了超過4200萬兩汽車，創下美國史上最大的汽車召回規模。報告更指出，這個問題可能在10多年前就開始了。由於龐大的求償金額，高田公司不堪負荷，最終在2017年宣告破產，步入歷史。

2015年，日本東洋橡膠竄改改抗震橡膠裝置的生產數據。東洋橡膠承認，從1996年4月以來生產的防震設備都不符合日本政府的安全標準，這讓近200幢建築可能面臨地震倒塌風險。東窗事發後，該公司2015才年的淨利潤直接年減94%，等於那一年來賺到的錢，幾乎都拿去賠償了。

2016年，日本三菱汽車竄改油耗數據。新寧汽車後來坦誠，從1991年開始就這樣做了，但三菱汽車在日本早已劣跡斑斑。2002年，當時一台三零卡車的輪胎在行駛中脫落，造成死亡車禍，後來調查才發現根本是三菱汽車設計的問題。公司卻企圖隱瞞缺陷，不肯召回檢修，被日本人稱為「三菱之恥」。

2017年，神戶製鋼所竄改鋁、銅和鋼產品的強度和耐久性數據，受害的企業在全球超過500間。福特、波音、三菱重工和豐田等大型公司都是受害者。涉及的產品也遍布飛機、汽車和鐵道等，牽連深港。雖然神戶製鋼所表示，做假是在約10年前開始。可是日本媒體調查後認為，神户製鋼所可能從50年前就開始做假，幾乎成為公司內部慣例。

到了2021年，又一宗違規醜聞被爆出，三菱電機對鐵路列車的空調裝置還有和鐵路制動等的空氣壓縮機，進行了違規檢查。行為持續至少35年，涉及設備近一萬台。三菱電機並沒有遵守客戶條件，直接把虛假的報告數據列入。像是空氣壓縮機再改變設計後，需要對所有零組件進行測試，但三菱電機卻沿用以前的數據，直接省略了檢查。

由於日本製造業這幾年的醜聞多如牛毛，要一一列出實在不容易，這樣讓人不禁感到疑惑，為什麼以高品質、嚴謹閒名的日本製造業，這類型醜聞會在這幾年陸續發生？日本知名媒體《日本經濟新聞》認為，雖然醜聞的程度存在差異，但也有共通點。最大的共通點，就是日本企業對於品質過於自信。這些經營者在東窗事發後，幾乎都會不斷重新「產品品質沒有問題」，用這個觀念去面對違規。以今年爆發的三菱電機醜聞為例，三菱電機社長杉山武史在今年七月初的記者會上，一開頭就強調：「產品是安全的，具備規定的性能。」

無獨有偶，神户製鋼所2017年的違規醜聞源頭出在「特別採用」制度，也就是客戶認同的話就沒有問題。公司風氣則認為，因為一直都是以高於一般水平的標準製造，所以就算忽略了檢查，品質也沒有問題。有一些觀點也認為，做假這麼久都沒被揭穿，不就代表產品品質特別好？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讓這種造假事件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再來，日本企業有着以保護組織為優先的風氣。從上到下，以組織為規模的人們工作變成常態。在欺上瞞下的背景中，公司總部和工廠的理解容易出現落差，這樣進行調查是相當不易抽出問題。

另一方面，日本製造業尊重生產第一線，認為好多靈感並不是坐在辦公室內的總部員工想出來的，這或許也是日本製造業享譽全球的因素。但也因為這樣，可能出現第一線「抱團」的問題，有時候會成為管理不當的來源。進入高齡化社會的日本，有着勞動力不足的問題，這些工廠設備也開始出現老化，沒有大量新血加入，資深員工不會使用新設備，讓那些維持品質的人員負擔越來越重。

日本經濟產業省也在政策白皮書上，明確點出日本製造業如今面臨着重大的轉捩點。雖然過去日本製造業具有極高競爭力，現場員工對那些高品質產品，作出了巨大貢獻，但是過去的成功，不保證未來也會成功。日本製造業現今無法快速應對整體產業變化，他們現在面臨的競爭不是品質、價格或交期等而是那些市場上的附加價值。

首先是人力資源短缺，日本製造業面臨的主要問題是要如何在缺乏人手的狀況下維持現場能力，還有培養及確保那些數據人才的必要性。根據官方2017年的問卷調查，有32%業者有人才確保問題，這問題嚴重程度是會影響到業務的。完全沒人才確保問題的業者，只有區區的6%。另外，還有四分之三的業者表示公司嚴重缺乏數據人才。問卷同時詢問這些製造業者是否會去收集數據，或是使用收集來的數據去改革？但有使用數據的業者比例在2016年打與2017年大幾乎沒有變化。也就是說，會用的就是會用，不會用的還是不回。像以網絡安全來說，白皮書內指出許多日本中小企業根本不認為網絡安全是公司的目標，所以幾乎沒有對策去因應。

另外，在現今環境，來自現場的高品質數據，還有技術傳承的數據化和系統化使組織資產化重點，不再是過去「個別現場」主導的部份優化。白皮書認為，日本製造業的問題在於人力資源的數量短缺，而過去被認為的優勢恐怕會成為成長和變革的障礙。那些管理層沒有意識到現今社會的數據化問題，也沒有意識到必須進行非連續性的變革。

最後，我們來梳理一下，日本製造業之所以會在近幾年陸續爆出醜聞，是來自許多原因交織而成。進入高齡化社會的勞動力不足，讓第一線員工和設備越來越高力。管理階層不願意接受現金環境的數據化等理念，反而對於產品的品質相當過於自信。再加上企業有着以保護組織唯有先的風氣，要做假就是由上到下官官相護，幾乎不可能會被發現。而一旦被發現，就是無法挽救的醜聞了。

好了，這一集的「窮奢」就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