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進小粉紅是怎麼鍊成的？藝人一定要在「親中」跟「台獨」之間選邊站嗎？｜志祺七七

除了小S之外，這次因為奧運被中國網友指控為台獨的還有蔡依林、徐佳瑩、魏如萱等等。其中，魏如萱的回應甚至也引起不少台灣群眾的反感，我們覺得好奇的是，現在藝人的政治立場是不是越來越重要了？這個風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被指控台獨的藝人，有可能安全下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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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以前好像不太常聽到小粉紅指控藝人台獨的消息？是因為以前的娛樂圈比較不政治化嗎？好像也不完全是。因為娛樂產業對大眾有很強的影響力，所以從1949年開始，一直都是兩岸政治很敏感的一環，中共和國民黨政府，同時都禁止對方的作品進來。這時候的藝人一定都要愛國，但只能選一邊站，這樣的情況一直延續到1980年代。當時中國開始改革開放，台灣的戒嚴時期也進入尾聲，這時政治對娛樂的限制，開始慢慢鬆動，雙方往來也越來越多。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鄧麗君。雖然她因為被國民黨認定是「愛國藝人」而遭到中國官方禁止，但在檯面下，鄧麗君的歌聲早就風靡整個中國的聽眾。在鄧小平當政的年代，在中國甚至有一句語叫「早上聽老鄧，晚上聽小鄧」。

1989年，台灣金牌製作人江吉雄進入中國，跟中國央視合作製作綜藝節目，正式開啟了台灣演藝圈西進的風潮。整個80到90年代，是台灣和中國演藝界的蜜月期。因為台灣演藝圈起步比較早，節目的精緻度和商業化程度都比較高，所以非常受到中國觀眾的歡迎。而這樣熱烈交流的風氣也讓趙薇、那英等等等來自中國的藝人在台灣打開知名度。

但到了2000年代，這個蜜月期又出現了一些波折。當時，台灣本土政黨民進黨，首度贏得總統選舉。在陳水扁的就職典禮上，歌手張惠妹高唱中華民國國歌，讓中國的觀眾非常不高興，指控她是台獨藝人。這段時間，兩岸關係開始變得比較緊張。像五月天、F4、SHE、任賢齊、吳念真等等，有在中國發展的台灣藝人，都開始被檢視「台獨」立場。不過，這時候中國觀眾抓台獨藝人的風氣還沒到那麼強烈，像歌手張懸在國外提到台灣，中國觀眾主要的反應，是希望她「不要談政治！」。當時，大部分粉絲和藝人的態度都比較像是避而不談，讓「娛樂歸娛樂，政治歸政治」，這樣的風氣，也維持了滿長一段時間。

直到2016年前後，才再度出現劇烈的變化。2015年底，韓國偶像團體TWICE的台灣成員周子瑜因為在節目裡揮中華民國國旗，被藝人黃安帶頭指控她「台獨」，這個消息讓中國網友群情激憤，紛紛圍攻TWICE。在中國和經紀公司的壓力之下，周子瑜出面道歉表示自己支持一個中國，有不少中國網友覺得，這才對嘛！但這個16歲小女生被迫道歉的畫面，看在台灣人眼裡，卻非常心疼。而且子瑜道歉的時間點正好是台灣總統大選前一天，因此兩邊網友開始大亂鬥，演變成著名的「帝吧出征」事件。當時在中國百度貼吧，有人號召中國網友翻牆去FB「教訓台獨政治人物和藝人」到處洗版。從那時候開始，審查藝人政治立場，要求道歉、惡意洗版的小粉紅行為，開始越來越流行。

2016年以後，中國的娛樂，越來越難跟政治切割。當時他們因為跟韓國關係鬧僵，推出限制韓國娛樂的政策，而台灣總統換成蔡英文之後，中國對台文攻武赫的力量，也越來越大。在官方的推波助瀾下，「國家面前無愛豆」逐漸成為中國網路主流風氣，很多本來只是想追星、不想管政治的粉絲就會被批評不愛國、不懂大是大非。在中國發展的藝人，如果沒有表態、轉貼立場鮮明的「愛國言論」，像是「中國一點都不能少」、「支持香港警察」、「支持新疆棉」，很可能就會被質疑，是不是台獨或港獨。有不少粉絲，因為護主心切，還會要求偶像趕快主動發聲明說自己支持一個中國，不是台獨等等。如果不這樣做，很可能就會遭到全面抵制。

這幾年，有個詞可以非常傳神的解釋這種現象，那就是「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取消文化」這個詞，源自於歐美。簡單來說，就是當某個公眾人物被認為「不道德」的時候，大家會抵制，用輿論去「取消」他的工作機會或影響力。2017年，知名好萊塢演員「凱文史貝西」，因為涉及性騷擾，網友要求下架他的作品和代言，最後，也成功讓他的代表作 《紙牌屋》把他換掉，讓凱文史貝西形象受到重創。相較於歐美的「取消文化」比較常關注在「種族」或「性別」爭議上面，台灣、香港和中國的取消文化似乎更常會跟政治和國族議題有關。在小粉紅激烈的動作之下，藝人的政治立場或意識形態，越來越難迴避。他如果不表態，可能就無法在中國混下去，但如果選邊站了，又可能會觸怒另一邊的粉絲。有人認為，這樣的「取消文化」等於就是「政治介入娛樂」，讓表演和藝術變得不再單純，甚至有迫害藝人自由的嫌疑。

2016年的周子瑜事件，蔡英文說：我當總統的一天，就沒人需要為他的認同而道歉。當時她的說法，感動了很多人，認為這正是台灣最珍貴的價值。但這幾年，有些藝人選擇中國市場時，也會被部分台灣的群眾批評說是「親中」或「舔共」。有人質疑，這些貼標籤的行為跟中國小粉紅已經沒什麼兩樣了，像這次奧運期間，魏如萱同樣被小粉紅審查。後來她因為某些原因，選擇刪文就被部分台灣網友罵說「不愛台灣」、對她很失望，後來，魏如萱發文表示，她覺得歌迷這樣的言論也讓她覺得很失望。因為她以為大家是自己人，都可以理解這樣的苦衷。而魏如萱的說法恐怕真的是不少演藝人士的真心話，對某些藝人來說，他對政治其實沒什麼興趣，最大的夢想是可以展現自己的才華，被更多人看到。但對剛出道新人來說，他的舞台已經被很多大咖的前輩佔據，在台灣市場有限的情況下，他如果想要養活自己可能就必須選擇去對中國市場靠攏，對於已經很大咖的藝人來說，他們的事業規模越來越大，台前幕後跟他們合作、依賴他們生活的人也很多。如果他們被封殺、丟掉中國市場的話，很可能就會連帶牽連到很多人的生計。過去，很多人會選擇刻意迴避政治爭議，模糊藝術跟政治的界線，但在小粉紅越來越激進的情況之下，他們只能被迫做出選擇。而這個選擇，也未必是他真實的想法。

周子瑜的時候，大家可以諒解。但後來的藝人卻比較少能獲得一樣的體諒。在兩邊夾擊之下，心中也有很多無奈。那話說回來，在魏如萱大吐苦水之後，跑去批評她的聲音，似乎也越來越多。很多批評的留言認為，魏如萱的言論就是在情緒勒索她的台灣歌迷，因為造成今天這個狀況的罪魁禍首，其實是兩岸的政治瓜葛，以及咄咄逼人的小粉紅。但魏如萱不僅沒有罵小粉紅，反而指責台灣人讓她很失望。中國每天都架著一堆飛彈對準台灣，三不五時派飛機來煩，在國際上用盡各種方式打壓台灣，大家深受其害，卻難以反擊。相較於一般民眾，藝人已經是比較有資源、話語權的人了，可是他們在需要選擇的時候，卻沒有幫台灣說話，有人就質疑，藝人真的有需要賺這麼多嗎？有些人選擇兩面討好，有些人選擇靠攏中國，這都是他們的自由，而台灣民眾當然也有批評或不支持的權利。選擇中國市場、不體諒台灣人就算了，還反過來要台灣人體諒妳，是不是覺得我們特別好欺負，所以就這樣情緒勒索？那以這次事件來說，魏如萱最後選擇刪文道歉，希望大家重新把焦點，放在她的音樂上面而不是其他議題，「台獨藝人」或「親中藝人」這個問題。涉及到政治、娛樂、經濟和兩個國家社會民眾的情感，短時間來看，應該很難找到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方案。

所以我們團隊一直在想，以台灣來說，我們心目中覺得最理想的演藝圈、娛樂圈會是長什麼樣子？我們覺得，表演藝術和娛樂文化，之所以這麼迷人，是因為這個圈子可以集合各式各樣不同的人一起向大家展現他們最美好、最精彩的樣子。所以我們覺得，娛樂圈最理想的狀態是一個能夠互相尊重、包容彼此差異地方。在這個理想的狀況裡。我們希望每個藝人都能夠像工程師、醫師或老師一樣，單純地靠著自己的專業能力或人格魅力，養活自己。那他賺多賺少，靠的是自己本領，而不是因為他選擇了什麼政治立場。我們希望，即便真的是鐵桿台獨的藝人也可以讓中國觀眾看到他們的才華與魅力，更不需要因此道歉。但以現在來說，要達成這個目標最大的障礙還是太過激進的小粉紅，他們用一種嚴格到很荒謬的標準去審查每個藝人的政治立場，只要沒有符合標準，就是台獨、就是辱華。更麻煩的是，這個審查風氣，還蔓延到其他人身上包含其他中國觀眾，甚至是台灣歌迷、粉絲。大家在這種激化的氛圍下，被迫要審查藝人，導致現況跟我們所期望的那個藍圖，越來越遠。當然啦，這只是我們團隊自己的想法，大家心中那個「理想的藍圖」可能也都長得不太一樣。

最後，如果你喜歡今天的影片，歡迎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台獨藝人道歉的討論」！此外也可以點這個地方，看看「中國失徳藝人」以及「藝人國慶祝福」的討論。那麼，今天的志祺七七就到這邊告一段落，我們明晚再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