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 強檔紀錄片《海洋陰謀》揭發各種海洋議題的弊端，但它說的都是真的嗎？《 追劇七七 》EP 008｜志祺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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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陰謀》片長大約是 90 分鐘，整個電影，基本上是從英國導演「阿里」的視角出發(Ali Tabrizi)。我們會跟阿里一起，經歷他的探索，看著他一路問問題、去到新的地方發現新的問題、找到新的視角跟想法、下個結論，然後再找到新的問題。像紀錄片一開始，就是阿里想關心擱淺的鯨魚，然後他發現鯨魚的胃裡面，有很多海洋中的塑膠垃圾，他想到補鯨的問題，於是跑去日本太地町偷拍獵殺海豚的畫面。接著，阿里又意識到「商業捕魚」和「養殖漁業」對於海洋、對於環境都會造成很大的傷害和汙染，於是他進一步開始質疑，很多NGO的說法和做法是不是有問題？最後，他提出一個讓人非常印象深刻的結論：為了海洋健康，最根本的做法就是不要吃任何的魚或海鮮。當然，《海洋陰謀》還有很多很多議題，所以接著，我們就要比較詳細的來看看，這部紀錄片究竟揭露了哪些「陰謀」？相信很多人都有看過「從海龜鼻子拔出塑膠吸管」的影片，不過《海洋陰謀》認為，海上最多的塑膠垃圾，其實是來自漁業的廢棄物，例如廢棄漁網等等，所以他質疑為什麼環保團體只把矛頭對準含量很少的吸管，而不是製造最多垃圾的漁業？此外，大量的商業需求和濫捕不只會製造垃圾，也會讓海洋資源枯竭，而且很多捕魚方法也會傷害到鯨魚、海豚、水鳥、珊瑚礁和海床環境。為了減低對於海洋生態環境的衝擊，有些人主張，或許可以用「養殖」取代捕魚，但《海洋陰謀》裡就指出，養殖漁業一樣需要去抓魚來做飼料，所以仍然會壓榨海洋資源，而且養殖的過程中，排放的廢棄物，一樣會汙染海洋、或者有些養殖條件很差，會把魚關在小空間，甚至讓魚被寄生蟲感染而慘死，這些都是很不人道的。目前，有很多倡議團體都在推動「永續漁業」希望能透過適當的監督，找到環境友善的捕撈或養殖方法，讓人類獲得食物來源的同時，也能維持海洋資源達到「永續經營」的平衡。但導演質疑，這樣真的做得到嗎？他想採訪相關組織，但很多人都拒絕受訪、也不給問問題。另外，紀錄片也呈現出某些應該要監督的組織可能有濫發各種「友善認證」的情形。所以，層層推論下來，從《海洋陰謀》就導出了一個主要的結論：那就是不管捕魚或養魚，想達到「永續漁業」都是不可能的，所以為了海洋好，不吃魚才是最佳的選擇，而且，那些倡議團體，有可能都是在打假球。當然，這樣有點激進的論點一定是有些人喜歡，有些人不喜歡。

我們先來看看正面的評價，《海洋陰謀》的敘事模式，跟典型的紀錄片很不一樣，反而比較接近商業電影，整部片可說是高潮迭起、危機四伏。但導演阿里所遭遇的危機並不是被人追殺或戀愛不順，而是一個又一個親身經歷、接踵而來的海洋議題，當這個問題還沒有完全解決，馬上又出現新的、更困難的問題，例如，這一秒還在研究讓鯨魚擱淺的塑膠垃圾到底是怎麼來的，下一秒就在日本拍攝獵殺鯨魚的畫面就遭到警方阻撓。這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影片節奏就讓人非常沉浸在電影裡。而且，像是鯨豚擱淺、死亡的畫面、或是血汗漁工的訪談，也非常觸動人心。如果他要介紹比較複雜的科學內容，也會用生動的比喻來解釋，再搭配精美的影像設計，讓這些內容，可以不只是數據或科學，而是會讓人非常有感的現實危機。所以很多人就認為，這部紀錄片非常成功的，喚起大家對於海洋環境的關注，讓很多原本沒有特別關心、或是不知道怎麼開始接觸這些議題的人，有個很強的動機會去想這些問題，甚至是反思自己的飲食和生活習慣，並監督相關單位的表現。像是今年4月，在美國的 Reddit 論壇上有人貼出虎鯨死在漁船上的照片，就讓非常多的網友憤慨，在 FB 上大肆批評相關的政府單位與NGO組織。

不過對此呢，有些人也有話要說，反駁《海洋陰謀》的論點，其實滿多的。以下我們從「事實根據」、「拍攝手法」、「觀點主張」三個層面一一來看。有些海洋科學家認為《海洋陰謀》引用的一些科學數據其實並不是很可靠，舉例來說，像是裡面有說到了 2048 年海洋中的魚會全部消失，這個研究是在 2006 年發布的，但就連做這個研究的科學家本人，現在也認為當年的研究到了今天，已經沒什麼參考價值了。另外，紀錄片也有說到，海中大部分的垃圾大多數都是來自「漁業廢棄物」，但實際上，現有資料顯示，大約有八成都是來自陸地。在《海洋陰謀》中，像這樣有點瑕疵的事實資料並不算少，所以滿多長期關注海洋議題的專家對於這部紀錄片當中談到的主張或指控態度就比較保留。《海洋陰謀》對於長期經營海洋議題的團體有不少質疑或批評，而在影片中，也看得出來為了想呈現受訪者最真實的反應，他主要是用突襲的方式來拍攝。

不過有些人指出，有時候導演問的東西並不是那個組織主要在研究或處理的議題，對方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當然很難回答，可是在鏡頭裡面，這些人給觀眾的感覺就比較像是因為心虛而不敢面對質疑。此外，電影也暗示很多倡議團體發放各種海洋生態標章或選擇跟產業合作，只是為了拿經費。另一方面，也有人指出在畫面中形象感覺比較正派的那些證人其實都是「純素」的推廣者，所以有人就批評，導演的拍攝和選材呈現或是想指控的這些陰謀，其實都非常主觀。這部紀錄片最後的結論，就是「永續漁業」不存在、不吃魚就可以解決海洋問題，但大部分長期關注的人，並不同意這個論點。一方面，有許多開發中國家重要的蛋白質來源就是魚類，而他們的國民也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因此這項主張，恐怕很難推廣；另一方面，如果人們不從海洋攝取蛋白質，那勢必就會轉而從陸地，找肉來吃，但這一樣會造成地球的負擔，權衡下來也不見得比較有利。而這也是為什麼很多組織希望發展「永續漁業」的原因，對他們來說，這可能是在很多考量之中好不容易找出的一個權衡，但今天卻被一位導演用主觀且片面的方式，直接否定。有些人就批評，導演阿里的做法和思考方式代表他對於議題倡導這件事，明顯是缺乏理解的，比如電影前段有說到塑膠吸管在海洋垃圾中的比例其實很低，所以阿里認為，減少吸管的使用量並沒有意義，但從倡議團體的觀點來說，吸管是一般人最直觀、也最容易捨棄不用的「海洋塑膠垃圾」，所以它很適合當成倡導減塑的「起點」，讓大家可以從吸管開始，改變消費和生活習慣。此外，阿里質疑 NGO 跟產業合作的動機，但這些團體則是認為與其把生態標章的要求拉到最高、採取全面對抗的策略，從合作開始慢慢改變一個產業或許才是比較務實、比較長遠的想法。很久之前，我們第一次看到海龜鼻子抽出吸管的影片時（勘誤：影片引用來源為 Sea Turtle Biologist 的 YouTube 頻道），情緒的衝擊真的很強烈。

一方面我可以非常具體的看到人類確實干擾到其他動物的生活，但我們也曾經疑惑，為什麼是吸管？只禁止吸管，真的有用嗎？後來，我們參與了更多相關的討論，發現要推廣環保、落實減塑，往往都非常、非常、非常的困難。這除了需要先讓大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續替代方案或政策執行，也都需要一一到位。那我們覺得，無論是海龜吸管或《海洋陰謀》，它確實都很成功的喚起大家的關注，讓大家願意接觸這個議題並且一起去思考該怎麼改變。但根據我們的經驗，一個議題之所以難解，多半是因為它背後的結構或問題，錯綜複雜，如果今天有人說，他可以用一個簡單的方式就全面解決一個複雜的問題，我想這個答案可能反而需要更謹慎看待。那以《海洋陰謀》的結論來說，我們覺得要大家都不吃海鮮，這真的很難執行，而且，直接否定某些工作者長期累積的努力，讓他們不受信任，我自己也覺得非常可惜，因為你打倒他們，事情總還是要有人來扛，但是誰能做這件事？要怎麼執行才有效？這個方法真的有更好嗎？這些都是很重要、但也很容易被忽略的後續討論。不過，不管大家是否接受《海洋陰謀》的結論或事實內容，我想大家應該都同意，關於海洋議題，人類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繼續努力，而這部紀錄片，至少開啟了這樣的討論。

最後，如果你喜歡今天的影片，歡迎分享出去讓更多人「一起來討論《海洋陰謀》」！此外也可以點這個地方，看看「限塑政策」以及「純素主義」的相關討論。那麼，今天的志祺七七就到這邊告一段落，我們明晚再見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