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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7yousay系列】#12|民主不能當飯吃?|Amartya Sen 說民主的工具與建構價值
好青年荼毒室 - 哲學部 | 哲學類 | Aug 8,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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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今天又到了What7IRead系列。今天想和大家討論一個哲學問題:究竟民主可否當飯吃?
今天和大家介紹的書是《Development as Freedom》,是 誰寫的呢?是由鼎鼎大名的Amartya Sen(森)撰寫的,這位印度裔哲學家和經濟學家,當然非常有名。此書撰於一九九九年,正正是他取得諾貝爾經濟學獎之後、建基於他過往幾年的課堂所整理而成所撰寫的書。今天主要想和大家討論書中的其中一個章節,但我也想簡單介紹這本書的概要或核心的哲學主張,這本書的核心主張與它的書名一樣,是想建立一種對發展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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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我們判斷一個國家的發展程度,我們可用不同的角度切入問題,可能我們會思考的是它的人均生產總值、人均收入、識字率、教育普及程度以及工業化程度等等,決定一個國家或地方的發展程度,但森會認為這些概念都很狹窄,他提出要了解一個地方的發展最核心並非在於剛才所提及的因素,而是取決於人民能獲得多少自由。他對於發展的這個理解有兩大理由支持:第一個理由他稱為Evaluative reason,為甚麼呢?簡單而言,他認為若你把一個地方的發展視為它的工業化程度,其實沒辦法說明為何發展是有價值或意義,他認為剛才所述的邊緣因素並非無價值,但它的價值僅僅是作為工具,令該地方人民獲得更多自由,所以如果我們把發展僅僅理解成,工業化或教育程度等等,其實是沒有辦法說明發展為何有價值,唯有當工業化、教育、福利及收利入等等因素能夠為自由作出貢獻時,發展才有價值,所以說到底為何我們如此重視發展這價值,其實是因為它是令我們獲得自由的一個指標,這是第一個理由。
為何森認為我們應該將發展理解為自由?森亦有第二個理由,第二個理由稱之為Effectiveness Reason,這甚至是書本的重點。森將自由理解成一個很複雜的概念,當中包含很多不同的東西,最重要的是他在書中很想說明種種不同的自由其實相互有關係、互相影響,例如你的經濟自由會影響政治自由、政治自由會影響社會自由、社會自由會反過頭影響經濟自由,所以他是一個很融貫的自由觀。他在書中提出一個簡單易明的例子,他說他小時侯生活在達卡,現時達卡是孟加拉的首都,但森在小時侯仍未有蒙巴頓方案,印度和巴基斯坦仍未分開,所以當時仍屬於印度,當時發生甚麼事呢?眾所周知,印度是有不同宗教衝突的地方,甚至巴基斯坦和印度分開後,仍充滿這些宗教衝突,主要是印度教和穆斯林之間的衝突。森憶述他小時侯在家中無端有一個人頭破血流地來到他家門前向他求救,森於是幫助他,他發現這個人背後被插了一刀,後來問及他是甚麼人的時侯,才知道他是穋斯林教徒,剛剛被印度教徒所圍毆襲擊,一刀插在他背後,後來森與家人將他送到醫院,最後這個穋斯林教徒因此而喪失了生命。後來森反省這個兒時的事件,因為這件事對他非常震撼,後來他思考為何這個穆斯林教徒會走來這個主要是印度教徒居住的地方,明知有這麼多宗教衝突,明知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會互相廝殺,為何他仍要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地方?後來森發現因為他是為了找工作,因為他很窮困,窮得沒有錢充饑,他的家人妻子兒女也在等他養活,他才迫不得以要冒著生命危險,走到這個主要印度教徒居住的地方找工作。森認為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例子,說明不同的自由其實是互相影響,當你很窮困的時侯,你沒有經濟自由的時侯,其實連社會性自由也沒有,你到哪裡居住和工作、尋找甚麼工作,這些社會自由是極大程度上被經濟自由所影響,所以在這個例子上可見,我們以為有不同的自由,但其實不同的自由之間根本是互相影響。如果將發展狹窄地理解成經濟層面或社會層面或政治層面的事情,他亦認為是過於狹窄,因為這些不同層面的自由,本來就是互相影響。
我很簡單地介紹了此書的核心想法,我們終於可以進入我希望為大家介紹的章節,那章節稱為“The Importance of Democracy”,在這章節中,森正是反對民主不能當飯吃的說法,當我們討論民主的價值的時侯,經常會聽到這種論調:「民主不能當飯吃、民主有多重要?糊口比較重要,兩餐溫飽才是最重要。人民並非如此需要民主,最重要的是人民的經濟生活」人民是否安居樂業、民生是否大於民主,甚至有時會討論到底民生還是民主更重要?哪一個更重要?如果對這問題有興趣的室友,可以閱讀森在這章節的論證。
首先在這章節中,森將民主不能當飯吃這個如此普通的論調拆解,其實這論點可以分成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是其實民主會窒礙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森在這章節中直接將這論調稱為“Lee’s Thesis”,Lee是誰?給五秒你們猜猜,五、四、三、二、一,誰會這樣說?其實就是李光耀,大家都清楚新加坡就是一個沒有民主但經濟發展蓬勃的地方,所以李光耀是最有名也最明確表達此論調的領袖,他正正提出民主會阻礙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森在這章節中提出了兩個反駁:第一,在社會科學和政治科學的研究之中,根本從來沒有證據顯示獨裁和不民主的政治制度是有利於地方的經濟發展,就算能夠找到新加坡般的國家
是獨裁而且經濟發展蓬勃的國家,也不能證明它的經濟發展是得益於獨裁統治,很可能只是這兩件事同時在新加坡出現而已,沒有任何證據顯示兩者有因果關係;第二個反駁:森發現我們研究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為何蓬勃的時侯,大部份的政治科學家也會有一個Helpful Policy的列表,例如公開的競爭、市場經濟、教育程度、工業化程度以及科技的進步等等因素,都可以令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更好,但更重要的是,這個列表根本不能看出為何民主制度不能與經濟有利的政策相容,亦即是一個地方實行民主制度是不會妨礙它實行這些Helpful Policy以發展經濟的。我們亦不能說民主制度會窒礙地方的經濟發展,森提出了這兩個論點反駁Lee’s Thesis。
除了Lee’s Thesis以外,反民主的人提出民主不能當飯吃時或許還有另一個意思。第二個意思是甚麼?他們會說:現在讓人民選擇民主自由還是經濟溫飽,人民永遠會選擇經濟溫飽,所以他們會認為由此可顯示經濟溫飽其實比起民主自由更重要,森在這章節中提出很簡單的反駁,就是這說法根本是荒謬的。為甚麼?因為他們說讓人民選擇的話,人民也會選擇不要民主而選擇經濟,但問題是甚麼?是那些不民主的國家正正是沒辦法選擇,正正是沒辦法表達他們的意見,哪會知道獨裁統治底下的人真正需要甚麼?正正因他們生於獨裁的國家,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的政治意見,為何會有任何證據可誣蔑他們會選擇經濟溫飽?憑甚麼這樣認為呢?所以森認為這種人民不是選擇民主的說法根本是荒謬的。
森在這章節中甚至提出了例子顯示人民會選擇民主自由多於經濟溫飽,他的例子是七十年代中期印度的政治事件,印度中期曾有一位具爭議性的總理-英迪拉甘地,他當年因為印度的經濟問題、糧食出現危機這種具體實際的問題宣佈印度進入緊急狀態,但後來在大選中,印度人民正正是反對這個行為,因此森認為這行為顯示了人民未必會為了經濟溫飽而犧牲民主自由,這例子正正顯示當時的印度人民寧願犧牲經濟發展也要保住民主自由。所以簡單而言,森對這個想法的反駁是:一方面在獨裁或威權統治的社會下,我們根本不能知道人民的想法,所以說人民會選擇經濟而非民主,是沒有證據說明這一點的。甚至另一方面,我們有其他例子顯示有時侯有些地方的人民會寧願選擇民主而犧牲幸福和經濟,所以簡單而言,森認為民主不可當飯吃的說法並不成立,因為民主根本不可能窒礙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
但反過來說,另一方面,究竟民主是否可以正面促進經濟發展?這是另一個問題,到了這個問題就會牽涉到民主的價值。一般而言,民主有兩種價值,第一種是內在價值,第二種是工具價值。關於民主的內在價值,我們有機會再說。森在此集中的是工具價值,森認為民主不單不影響經濟發展,甚至能促進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為何森會如此說?因為森會想我們想清楚,怎樣可為之一個地方的經濟有所發展,是否因為它的人均生產總值上升、它的股價上升,該地方的經濟就代表更好?森認為不是,要判斷一個地方的經濟,更重要的是人民的經濟需要是否得到滿足。森在此章節中就提出了一個簡單的道理,就是一個不民主的國家或政府,根本沒有任何動機回應人民的訴求,如果我們將經濟發展理解成,一個地方人民的經濟需求是否得到滿足,那我們就很容易理解民主與經濟之間的關係,因為眾所周知,一個不民主的獨裁或威權的政府或國家不會回應任何人民的訴求,唯有民主制度,一個政府或國家基於選舉制度的壓力才會回應民主訴求。建基於此關係,民主制度可以促進一個地方的經濟發展,所以基本上森認為,沒有民主,哪有民生?
當然這想法並不能空口說白話,我們要實質地考察,是否民主社會比起獨裁社會更能回應人民訴求?因此就要提及森關於飢荒的著名研究,飢荒在人類社會經常發生,它會發生在中古時代封建社會,發生在獨裁國家,發生在部落,發生在殖民地,但森發現飢荒竟然從未出現在民主而獨立且有新聞自由的國家和社會,因為這些制度,新聞自由及民主制度會令政府有巨大壓力,回應人民的經濟需求,以致可避免飢荒的發生。所以很多學者也認為,這是強而有力的證據,顯示民主可促進地方的經濟發展,可促進政府回應人民的經濟需求,甚至森在這章節中進一步提及連非民主獨裁威權的國家都正正因為有反對黨的存在,他們才會回應人民的訴求,例如民主化前的南韓或皮諾切特統治的智利,也是因為反對黨的存在,才會在當時回應人民的需要。所以簡單而言,沒有民主的政府,是不會回應人民的需要的。如果你是為了經濟需要而犧牲民主,森會認為,你太天真了。
剛才提及到,一般討論民主的價值主要是關於內在價值和工具價值,剛才解釋了民主的工具價值,森在這章節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概念或想法。他認為民主不單單有內在價值和工具價值,還有一個新的價值:建構性價值 Constructive Value,建構性價值有甚麼意思?一般而言民主的工具價值是甚麼?我們本來有一些穩固和已知的經濟需求,然後民主可令政府滿足我,這就是民主的工具價值。但建構性價值是另一意思,我們有甚麼經濟需求也不清楚,我們一般論需要是很天然的概念,但森認為,我們深思之下,我們覺得自己有甚麼需要,其實並不天然,而是具有社會性的。
我試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就是我們不會覺得我們需要長生不老藥,然後要求政府滿足這需求,是因為我們都知道,長生不老不可能發生,即是會老會死是無可避免。所以這例子顯示了甚麼?我們的需要其實非常牽涉我們的價值觀和信念,我們相信有甚麼可以避免、有甚麼可以被解決,因此對幾十年前的人來說,男士產假或颱風假這些需求,根本是不可想像的,因為他們認為這些不是自己的需求,因為颱風是不可避免的,為何需要放假?男人不能產子,當然不會有產假,為何會這樣要求呢?所以這例子顯示了,需求其實不是很天然,而是與我們的信念有關。
森在這章節提到,其實民主可令我們辯清我們的經濟需要,民主社會意味著的是意見的自由交流、意見上的互相辯論,在這自由的環境下,能透過慢慢的討論,在辯論當中慢慢形成自己的經濟需要,然後要求政府回應我們。所以森認為,民主最後的一個價值,除了它的工具和內在價值外,還有建構價值,它可以建構我們到底有甚麼需要,透過自由辯論的空間,我們才會要求政府回應訴求。反而言之,沒有民主、沒有自由、沒有溝通、沒有辯論,我們連自己的需要也不清楚。試想像中世紀的社會,婦女怎會要求自己有經濟自由、可以工作?因為她們無法辯論,根本沒從發現這需求,也沒有人要求這個社會回應這需求,所以民主社會最重要的,就是我們可以透過互相辯論,互相溝通,以發現自己需要甚麼。以上就是這個章節中,森對於民主不能當飯吃和民主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係的理解。他基本上認為,民主不僅不會窒礙地方的經濟發展,更加是對經濟發展非常重要的元素。這本著作出版已久,他引用的例子以現時來看雖有點陳舊,仍然提及未民主化的南韓或獨裁的智利等等,但我認為這本書的論點依然非常有力,而且全書也是他的演講錄改編而成,所以閱讀上比較容易掌握,文筆非常簡潔,如果對自由或民主等議題有興趣的室友,我十分推薦大家閱讀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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