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開除總理、凍結國會！突尼西亞得來不易的民主怎會又發生如此巨大改變？

TODAY 看世界 | 時政類 | Aug 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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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奧運在七月廿五號舉行的男子四百公尺自由泳決賽, 來自突尼西亞的十八歲小將哈夫納維(Ahmed Hafnaoui)以3分43秒36的成績摘金, 爆冷打敗澳洲名將麥克勞林(Jack McLoughlin)跟美國好手史密斯(Kieran Smith), 引發突尼西亞國內一陣沸騰。

他得獎後不到二十四小時, 首都突尼斯(Tunis)就有群眾上街狂歡, 揮舞國旗唱歌放煙火, 好像跨年一樣, 不過這些人並不是為了奧運金牌來的, 而是慶祝總統終於開除總理, 凍結國會。這個新聞在很多國際大媒體都是以頭條來處理, 為什麼一個北非小國的政爭會引起這麼多國際關注呢？

因為突尼西亞是十年前在阿拉伯世界遍地開花的「阿拉伯之春」裡唯一一個達成和平過渡, 完成民主轉型的國家, 大家都在問「這表示突尼西亞的茉莉花革命失敗了嗎？阿拉伯之春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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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范琪斐, 歡迎收看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突尼西亞在2014年頒布新憲法, 把權力分給總統、總理跟國會, 三方互相制衡, 以免又出現茉莉花革命前的強人政治。現任總統薩伊德(Kais Saied)主管外交事務及軍隊, 前總理麥奇齊(Hichem Mechichi)負責內政, 要通過法律就得交由國會議長甘努奇(Rached Ghannouchi)領導的國會。

如果這三個人好好相處, 政府運作應該超級順暢才對, 但問題就出在總統跟總理, 雖然都是無黨籍, 但政治理念不同, 所以不管是任命部長或是制定政策, 經常因為沒共識陷入僵局, 而屬於國會第一大黨「伊斯蘭復興運動黨」(Ennahda)的國會議長則是每次都挺總理。總統薩伊德六月就抱怨這種分權制度害他這裡也卡, 那裡也卡, 建議修憲改成總統制, 他才能不受箝制的頒布政策振興經濟, 「拚經濟」這三個字真的是說到人民心坎裡了。

突尼西亞最重要的旅遊業在2008年金融海嘯後, 因為遊客減少受到不小衝擊, 2010年的歐債危機又打趴傳統製造業和加工業, 國內物價飛漲, 失業率飆升。2010年底, 一名攤商因為吃飯工具被政府強行沒收憤而自焚, 就引爆了茉莉花革命, 進而點燃了阿拉伯之春。

【唯一成功轉型民主國成果毀在抗疫不力?】
大家以為民主後經濟也可以跟著起飛, 但實際上並沒有, 一方面是突尼西亞的經濟體質實在太弱, 負債又太多, 一方面國內的政治還是延續之前的貪污腐敗, 行政效率不彰, 所以茉莉花革命結束到現在的十年間已經換了九個總理, 民眾的生活卻越來越糟, 薩伊德就是因為主打無黨籍政治清流, 不搞裙帶關係, 承諾上台後打貪, 才在2019年的大選中脫穎而出。

不過歐洲議會外交關係的專家Tarek Megerisi說, 其實不是總統討人喜歡, 而是因為民眾太痛恨精英政治人物, 當局抗疫不力也幫了他一把。突尼西亞國內因為Covid-19 Delta病毒入侵, 六月開始進入第三波疫情, 全國近千二萬人口中, 累計染疫死亡的人超過一萬八千, 各地醫療資源崩潰。突尼斯一間醫院的醫師說, 病人得自己帶椅子來排隊等看病, 有人就在等待的過程中死了, 另外氧氣、物資都不夠, 他們只能狠心拒收病人。

政府買疫苗又慢吞吞, 一直到今年三月才透過COVAX收到第一批九萬三千劑輝瑞(Pfizer-BNT)疫苗, 施打計劃也亂到不行, 當局先是開放所有十八歲以上的國民打疫苗, 結果民眾在疫苗中心為了搶名額大打出手, 還發生踩踏事件, 衛生部又緊急修正施打年齡, 再度引發民怨, 衛生部長在二十號被趕下台, 整個防疫措施由軍方接手, 但目前全國的疫苗完全接種率只有百分之八。而且受到疫情影響, 突尼西亞的失業率再次飆升, 去年第四季年輕族群的失業率高達36%, 今年第一季全國失業率17.8%, 大家就把罪全部怪在負責內政的總理頭上, 過去幾個月都有人上街示威。

【薩伊德遭批藉疫政變突尼西亞民主已死?】
廿五號當天大批總統支持者突然湧入突尼斯街頭, 要求總理下台, 國會解散, 總統就藉着這股民意, 宣布引用憲法第八十條[國家在迫在眉睫的危險情況下, 總統可採取特殊措施], 開除總理並凍結國會三十天, 隨後接受支持者英雄式的歡迎, 隔天連國防部長、代理司法部長也一起炒了。為了避免國內混亂, 禁止三人以上群聚, 延長防疫宵禁三十天, 並且調派軍警、裝甲車包圍國會, 把議長和議員統統擋在門外, 更進一步宣布要取消國會議員的司法豁免權, 好好整治貪污的政治人物。

另外跟他立場不同的媒體也被清算, 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的突尼斯辦公室就遭到便衣安全部隊闖入, 趕走記者和工作人員, 要求所有人手機收起來不准拍攝, 禁止報導, 還把編輯的鑰匙都沒收了。國會議長跟多個反對黨痛批總統這麼做根本是違憲, 背叛突尼西亞的民主。憲法第八十條的確賦予總統權利, 在國家安全受到威脅時採取行動, 但得先諮詢總理跟國會才有權引用, 總統什麼都不講就開除人已經形同政變。

不過民間支持總統的聲浪踴躍, 還跟國會議長的支持者當街吵架, 互丟石塊水瓶。這在西方國家看來非常不妙, 哥倫比亞大學的專家Safwan M. Masr就說突尼西亞的民主危險了, 通常要判定總統是否違憲、發動政變, 需要憲法法庭來審理, 但突尼西亞根本沒有這個機構, 等於是總統說了算。這到底算不算政變, 目前歐盟和美國都還在觀望, 只是發聲明敦促突尼西亞遵守人權的基本原則, 別浪費得來不易的自由民主。

但華郵(Washington Post)和布魯金斯研究院(The Brookings Institute)的專家指出, 目前已經可以看到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傳統阿拉伯國家(如阿聯、埃及)比較挺總統, 還藉着疫情送出上百萬劑疫苗和醫療物資, 在突尼西亞收買民心。而沙烏地阿拉伯的死對頭土耳其和卡達則是力挺總理和國會, 也想靠送物資增加影響力。這些國家的援助也許可以解決一點點突尼西亞的燃眉之急, 但也埋下了國家越來越分裂的宿命。

也有很多專家認為還沒到宣布民主已死的地步, 相較於其他阿拉伯國家, 突尼西亞一直有較強的公民社會的傳統, 展開對話本來就是它政治文化的一部分。二十世紀中期, 突尼西亞就是靠抵抗與對話贏得了獨立, 六十多年後也是靠和平抗議推翻強人政治。四年前主導公民對話的四個社運團體以「全國四方對話」運動, 阻止了突尼西亞走向暴力衝突, 還因此得到諾貝爾和平獎。這次突尼西亞真的也是運氣不好, 疫情加劇經濟困境, 讓很需要時間來建立的民主制度遭到更大的壓力。

民主本來就是需要很多很多非常極度樂觀的人, 再加上天時地利才做得到, 讓我們期待突尼西亞的公民社會夠強壯, 能撐過這一關吧！你如果喜歡這個節目, 趕快分享給更多的人看見, 你也可以訂閱LINE TODAY官方帳號, 它就會每天把重要的新聞, 包括這個節目, 推送到你的手機裡, 萬一錯過了, 你到LINE TODAY的國際欄目裡面就有我們所有的報導。范琪斐的《TODAY看世界》天天為你精選一則國際話題帶你快速秒懂世界大事, 我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