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萬人被屠殺、被性侵 26年過去當局仍不願承認的歷史你不知道的「雪布尼查大屠殺」【TODAY 看世界】

TODAY 看世界 | 歷史類 | Jul 18,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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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7月，年僅21歲的波赫女孩德芙拉(Devla Ajsic)懷著3個月身孕卻慘遭士兵下藥，被綁在桌上性侵折磨整整3天。3天後她渾身是傷，擠上一輛塞滿難民的巴士離開。她的未婚夫慘遭殺害，之後孩子也沒有能保住。26年過去，德芙拉終於鼔起勇氣，生平第一次說出她的悲慘遭遇，講到傷心處忍不住啜泣流淚。在這場二戰後歐洲最嚴重屠殺，後來被定義為種族滅絕的「雪布尼查大屠殺」當中，德芙拉的故事只是冰山一角。

大家好，我是范琪婓，歡迎收看范琪婓的《TODAY 看世界》。要解釋這場屠殺的恩怨情仇，我們得從南斯拉夫說起。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1945-1992)位於跟義大利東邊的巴爾幹半島，是在二戰(1945)後由六個國家加盟組成的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當地的語言、宗教、民族、文化非常多元，大家能夠和平共處靠的是領袖狄托(Josip Broz Tito)的威權管控與政治手腕。在當時的社會主義國家裡面，南斯拉夫算是很富足的國家。不過1980年狄托過世後，南斯拉夫就陷入群龍無首的窘境，開始出現分離的聲音。1991年斯洛維尼亞跟克羅埃西亞同時宣布獨立，以波士尼亞人為主的波赫(波士尼亞與赫塞哥維納)也在1992年宣布獨立，但波赫境內有三成的塞族人口堅決反對波赫的獨立，就在波赫境內成立了一個「塞族共和國」(Republika Srpska)(跟塞爾維亞不一樣)。要知道在這麼一個種族混合的地方，一下子要分家哪裡分得清楚？於是波士尼亞戰爭就爆發了，但因為塞族人掌握雄厚資源，軍隊武器都相對精良，就用各種方式來碾壓波士尼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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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族突襲雪布尼查屠殺居民棄屍亂葬崗-
這中間最著名的事件之一就是雪布尼查大屠殺。「雪布尼查」很靠近波塞邊界。當時塞族人逼波士尼亞人繳出武器、滾出城鎮，但居民不肯，雙方發生了幾次戰爭。1993年4月，聯合國把這座城巿劃為「安全區域」，也就是大家都不能攻打的地方，但塞族人無視這個決議在1995年7月6日對波軍展開攻擊。幾天之後，當時駐紮在當地的聯合國荷蘭維和部隊總部一早醒來發現營區門口密密麻麻聚集了2萬多名波士尼亞難民尋求保護，但荷蘭士兵只有大約400人，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塞族人開始屠殺居民。根據倖存者(Ramiza Gurdic)的描述，當地的成年男性和男童大多被割喉、斬首處死，婦女則是被性侵、凌虐，連9歲女童都不放過。當時還有1萬多位居民在逃離途中被地雷炸死、遭到化學武器襲擊、出現幻覺迷路或自相殘殺，還有許多人被俘虜或槍殺。被俘的人則是被集中在一起大規模處決。根據統計，這場大屠殺共殺死至少8,000名男性，塞族人還用推土機把屍體推進亂葬崗掩埋、毀屍滅跡。一個月後，美國拍到衛星照片顯示當地可能有萬人塚，接著美國記者實地走訪調查終於讓大屠殺浮上檯面。雪布尼查大屠殺及接下來塞族進行的無差別空襲平民，終於讓北約大規模介入打敗了塞族，並在1995年結束戰事。2004年海牙的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ICTY)將此次針對男性的屠殺定調為「種族滅絕」，2007年國際法庭(ICJ)也維持了這項裁決。之後幾年，荷蘭最高法院和海牙地區法院也裁定荷蘭政府沒有能採取足夠措施，導致數百人死亡。荷蘭維和人員的「不作為」讓2002年時任總理科克(Wim Kok)引咎辭職。有研究指出，在塞族屠殺的時候，年輕的荷蘭維和士兵哪見過這個陣仗，嚇都嚇死了。再加上攜帶的武器和裝備都不夠，彈藥、食物和醫療用品全都嚴重短缺，加上城鎮又被塞族人包圍，物資無法補充，種種因素都讓荷蘭士兵心有餘而力不足。

-涉案人士遭逮捕定罪　當局拒承認種族滅絕-
四分之一世紀以來，涉案人士陸續被捕、遭到起訴定罪。塞族共和國前總統「卡拉季奇」(Radovan Karadžić)於2016年因種族滅絕罪、戰爭罪和反人類罪被判處40年監禁，2019年上訴被駁回，改判終身監禁。而當時的塞族共和國軍隊參謀長「穆拉迪奇」(Ratko Mladić)則因為暴行獲得了一個封號叫作「波士尼亞屠夫」，於2017年也因為同樣的罪名被判處無期徒刑。就在今年6月8日，穆拉迪奇上訴被駁回，他還很不滿，罵國際法院被西方列強牽著鼻子走，還聲稱自己離該城鎮很遠有「不在場證明」。這個判決讓很多人覺得一吐怨氣，包括一口氣失去23個家族成員的倖存者森索(Semso Osmanovic)。另一名失去22名家人的倖存者穆妮拉(Munira Subasic)，在事發9年後才終於找到她丈夫的遺骨重新埋葬，但當年20歲的兒子至今仍下落不明。穆妮拉的遭遇並非特例，26年過去，當地人還在努力拼湊親人的遺骸，透過法醫協助和DNA的比對，確認死者身分，並且在7月11日屠殺紀念日當天重新下葬，目前已經比對出大約7,000人的身分。更殘忍的是，塞族曾經轉移過這幾千具遺體，試圖讓外界認為
受害者並沒有那麼多，導致許多罹難者遺體四散各處，每找到一部份就會通知一次，有些家屬接到好幾次電話，這真的是外界難以想像的悲劇。

儘管這場種族滅絕是國際認證，但包括塞爾維亞政府和波士尼亞的塞族官員，至今仍在努力淡化或是否認這項罪名。2013年當時的塞爾維亞總統(Tomislav Nikolić)曾為當地發生的「罪行」道歉，但拒絕稱之為種族滅絕。另一位前塞族共和國總統多迪克(Milorad Dodik)也一再宣稱大屠殺不能被貼上種族滅絕的標籤，說這是「20世紀最大的騙局」。薩拉耶佛大學(University of Sarajevo) 「貝西雷維奇」(Edina Becirevic)研究指出，一直到今天這樣的否認以及對戰犯的美化還以各種形式出現在媒體、法律和教育體系中，懷疑範圍從「到底有沒有發生過大屠殺？」到「這算不算種族滅絕？」、「真的有那麼多人死掉嗎？」，再到「死掉的人到底算戰死還是被屠殺？」，甚至有人認為「明明就有留下婦女跟孩童，這算哪門子種族滅絕啊？」。

我一直認為誠實面對歷史，是為了讓同樣的悲劇不要再發生。如今的巴爾幹半島還是跟戰前一樣是個多種族多文化混居的地方，但如果塞族人紿終不肯承認這項罪行，你認為真正的大和解是有可能發生的嗎？